根据过去的经验法则，两岸的事务好像很难靠单面的建议而有所奏效，必须有双方默契后的共识才会形成较好的成果，因此，作者认为WTO 是否提供了两岸谈判僵局突破的“桥梁”，需要了解WTO的规章，再考虑陆委会的政策，以及中共可能的回应，才能找出一个最有可能发展的结果。

　　陆委会主委蔡英文日前在美国华府传统基金会发表演讲时表示：台湾和中国大陆应利用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作为展开已陷入僵局两岸对话的“桥梁”，蔡英文也说，世界组织提供台海两岸以更有结构，更有系统互动的大好机会。

　　对蔡英文的演讲重点，应该由二个层面去解读：一是在现有WTO机制架构下，两岸必然要就所谓的“争议”的经贸议题进行双边谈制，所以她说这提供了两岸有系统有结构的互动机会，另一个便是两岸一旦就经贸的“争议”问题搬上谈判桌时，就说明了两岸无可避免的在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必然要打破目前僵持的困局。

　　如果中共领导人能体会到这样的接触具意义，就不妨借此延伸到其他场合谈更广泛的议题，譬如说，像蔡英文刻意没有点名的“两岸三通”议题，正是两岸可自WTO接触之后，延伸到另外场合的话题。

关键在两岸默契与共识

　　其实，蔡主委期盼两岸目前的僵局能借由WTO的两岸同时加入而予以突破的用心可以体会。而她所提出的建议，如果尚未涉及到两岸目前最敏感的话题，譬如像是两岸对等的政治定位问题，也是目前关心两岸关系发展者所认同合情合理的看法。不过根据过去的经验法则，两岸的事务好像很难只靠单面的建议而有所奏效，必须有双方默契后的共识才会形成较好的成果，因此，WTO是否提供了两岸谈判僵局突破的“桥梁”，除了蔡主委的建议，我们也需要了解WTO的规章（Agreement and Annex） ，陆委会的政策，以及中共可能的回应，才能找出一个最有可能发展的结果。

　　首先，就WTO 的规章来说，在它第二本附件的第四条“Consultations” 内容来说，有关成员之间双边或多边就经贸问题有争议时，本就可以就此争议进行磋商，如果磋商结果不能达成协议这还可以上诉到WTO 最高的决策机构来裁示，因此根据这样的规定，蔡主委就认为两岸在入世之后会有更系统互动的看法当然是对的。但是，两岸就议题谈判时，如何进行协商，又是如何视待相互的定位，却是在未来WTO 架构之下进行正常机制中的一个难以预测变数，这里有二个背景可提供出来作为稍后分析时的参考：

　　第一、陆委会的立场是希望两岸入会后，能建立正常互动的关系，并在WTO 架构下建立双边，常设性之机制，以解决加入WTO两岸间的经贸问题，不过，陆委会也有另外的一种考量，那就是两岸一旦入会后，将是两个独立、平行、对等的会员体，在WTO体系下，为两岸提供了一个新的沟通、对话与对策谘商管道。

　　陆委会认为，双方不再需要预设任何政治立场及协商前提，即可依据WTO现行规范与架构，针对共同和各自关切的经贸议题，自然地进行对话与谘商。

　　第二、北京的看法可能有更深入考量，除了在台澎金马独立之关税区，于12月12日获准加入WTO之后，中共国台办与对外经贸部发表了“两岸先后加入世贸组织之后，两岸经贸关系仍属于中国主体与其单独关税区之间的经贸关系，两岸经贸只有在一个中国框架内才能得到发展”的谈话，其实大陆方面官员与学者已多次提起有关1992年所谓“关贸总协定理事会主席声明”。在该声明中，根据北京的说法，理事会主席曾有强谓“台湾可以作为中国的一个单独关税区加入世贸组织”。

两岸定位是最棘手问题

　　当这样的两边并陈说辞比较之后，当然就看不出来两岸对未来争议的经贸问题谈判时能有什么共识的基础。但是如果还需要加上另外三个可能发展的情况与变数，就让蔡主委认为两岸可有系统与结构性的协商机制，产生了极大的挑战。

　　一、所谓1992的关贸总协定理事会主席的声明，是否为一项有拘束力的法律文件，可能届时会有更多的争论产生。如果声明有拘束力，恐怕对台北现行大陆政策有所冲突；如果结论是没有拘束力，恐怕北京不会就此罢休。

　　二、在WTO 规章(Marrakesh Agreement) 中最后的一段文字提及“在规章中有提到国家(country) 一词时应被理解是包含任何单独关税区的成员”在内。这段的说明，到底是提供台湾作为“主权国家”期盼的契机，还是中共急欲解决与澄清的问题，则平添了许多变数。

　　三、在WTO 机制之下，两岸经贸争议问题和谈判已成为不可避免的程序。但是中共坚持视待台湾是属于中国主体下的一个单独关税区，又把两岸经贸关系定位在主体与从属的关系上，当这样的定位与WTO规章上对成员的规定又有一定程度出入之时，如何解决两岸协商之前的定位困扰，将是两岸正式就争议问题进入谈判前最辣手的问题。

　　所以，蔡主委的用心可以理解，但是期待未必乐观，如果连正常机制之下的两岸经贸问题都难于谈拢，更遑论WTO场合之外的两岸关系谈判。

·本文作者是台湾政治大学教授，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所高级访问研究员)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