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业革命以前，全球是否存在一个世界性经济中心？西欧一直是世
界性经济体系的中心吗？不久前，美国经济学家贡德弗兰克在他的新著《
重新面对东方》（中译本名为《白银资本———重视经济全球化中的东方
》）一书中，对传统欧洲中心论提出了质疑。 

　　弗兰克在考察世界各地的经济现象时发现，从1400年起，至少是从15
00年起，世界各国就存在贸易交往和相应的劳动分工。在分析世界贸易时
，他指出当时世界贸易的流向地是亚洲，主要是中国。这段时间一般被视
为前工业社会，西方各国奉行的是重商主义政策，各国竭力扩大出口而减
少进口来获得以金银货币为标志的财富，金银货币的多少成为衡量国家经
济地位和实力的标准。此间亚洲的金银占有量决定了它是世界经济体系的
中心。 

　　世界贸易体系并非现代才有的，认为只存在现代世界贸易体系是 “
欧洲中心论”的产物。弗兰克指出，当代流行理论在理论、分析、经验等
方面存在局限性均受此影响。从最早的空想社会主义者到当代的依附学派
，虽然都对资本主义的腐朽和剥削进行了程度不一的揭露和批判，但是批
判者无不承认西方优于东方，西方的崛起是由于西方的特殊性，即资本主
义比封建主义先进，资本主义的产生是因其内因所致。 

　　弗兰克将西方置于一个长的历史时段中进行研究后发现，西方的优势
是1800年即工业革命之后才具有的。在此之前，西方不仅在世界贸易、劳
动分工和货币流通中处于世界经济的边缘，而且具体的人口、生产、生产
力、贸易、科技、经济和金融制度方面，与东方相比，也处于绝对或相对
的劣势。工业革命后的西方为了弥补与亚洲的贸易逆差，先是掠夺拉美殖
民地的贵重金属金银，当拉美的金银生产减少时，地广人稀而且生产成本
高的西方采取了机器生产方式降低成本，即通过工业革命来展开欧亚贸易
竞争，并逐渐取得优势。由此可见，西方的兴起其实是外因所致，西方是
站在亚洲的肩膀上崛起的。弗兰克进而指出，从宏观角度来看，东西方都
是世界经济和全球体系的内部因素。世界经济的兴衰是周期性的，在历史
的长河中，西方的兴起是非常短暂的，现在东亚的崛起不过是恢复丧失了
一两百年的经济中心地位而已。总之，在他的宏观全球史观视野之下，“
欧洲中心论”如皇帝的新衣不复存在。 

　　弗兰克在构建自己的世界体系理论时，十分强调要有全球视野。他认
为，当代历史学家和社会学家最缺乏的就是整体主义的观念。所以，他对
欧洲中心论的批判切入点是世界整体。在书中，他选择的分析单元是世界
经济体系而非某个地区或国家。他不仅注重时间和空间的宏观，还特别强
调要进行横向整合研究，对之进行比较研究以发现内在联系。 

　　弗兰克的全球史观和彻底批判精神，给人耳目一新之感。但是，宏大
叙事框架之下也存在着不少疏漏。譬如，他对世界贸易过于偏爱，以至把
资本主义、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视为空洞的概念而摈弃，忽视了民族国家内
政治、经济和社会关系的影响等等，这都使得他的论述显出片面的深刻。
而且，他并没有证明前工业社会世界贸易的持久性，因为偶然的世界贸易
是并不存在世界体系的。但是，正如他自己所言，他的著作可能是千疮百
孔的，但丝毫不减其挑战性和探索性的魅力。随着全球一体化的发展，全
球史观必将引起史学界的重视，人们对世界的认识也必将更加全面、深刻
和符合它的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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