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前车之鉴

（英国）FT中文网   (2012-02-09)

　　有时候，反而是最良好的动机扫清了通往财政“地狱”之路。欧洲政客们正试图赢得选民的同意，让他们反过来支持严厉的预算削减。此时不妨借鉴一下日本的经验——它向我们展示了，在泡沫破裂后的衰退中，紧缩政策会如何起到适得其反的作用。

　　日本泡沫经济在20世纪90年代初破裂时，公共财政处于盈余状态，政府债务仅为GDP的20%。20年后，政府赤字惊人，总体公共债务膨胀至GDP的200%。

　　这种变化是如何发生的呢？它并不像人们有时设想的那样，是由挥霍无度的公共支出造成的。日本凯恩斯式的公共建设项目的试验1997年就结束了。因此，人们的一致结论是：日本没能启动可持续的经济复苏，政策试验留下的没有实际作用的隧道和桥梁没什么社会价值。

　　这一论点有一定的道理，但另一种假设——只要有好的财政和货币政策就足够了——已被证实是一个悲哀的错误。在“失去的10年”的前半段时间里，经济增长为正值，但在政府1998年提高消费税之后，所有仅存的增长动力都消失了。如今，日本的名义GDP低于1992年的水平。

　　财政恶化的真正原因是旷日持久的萧条对税收的破坏性影响。现在的中央政府支出占GDP的比例，并不比20世纪80年代初高，但税收有了大幅下降，自引入消费税的1989年以来，税收下降幅度为GDP的5%。

　　其中传递的讯息十分清晰：你不能从石头中榨出油来。新税种和更高的税率可能导致税收下降。在泡沫破裂后的衰退中，刺激性的货币和财政政策或许看上去没多大效力，但如果没有它们，情况只会极端恶化。

　　在欧洲，这将意味着长期就业危机，它可能造成政治和社会分裂。技术官僚精英和欧盟(EU)机构的失信，将给民粹主义政客带来可乘之机。在法国，马琳?勒庞(Marine Le Pen)已经看到了机会，并且减少了属于她父亲时期的反移民言论，以迎合民粹主义的经济主题，比如恢复法郎和利用一项进口税来提高工资。她的时机或许还不成熟，但总有下一次机会。

　　日本将经济苦果广泛“摊薄”的能力，使它能够经历长期通货紧缩，而不发生社会崩溃。在日本，没有发生类似伦敦骚乱或“占领”运动的事件；没人认为泡沫破裂意味着资本主义的终结。但失败的紧缩政策终将产生反作用力，即使是在封闭守旧的日本政界。

　　政治当局似乎陷入了电影《偷天情缘》(Groundhog Day)（男主人公在这部影片中反复过着同一天的生活——译者注）的宏观经济版。执政党日本民主党(Democratic Party of Japan)正提出将消费税加倍。同样受金融官僚控制的反对党自民党(Liberal Democratic party)表示同意。难怪它们的支持者都在大量流失。

　　民粹主义者做出反应的时机成熟了，可能推动这一反应的政客已经出现。大阪年轻的无党派市长桥下彻(Toru Hashimoto)脾气急躁、富有野心，并且有一个宏大的构想：把大阪发展为另一个首都城市，以防东京地区发生严重地震。

　　首相野田佳彦(Yoshihiko Noda)将自己比作钻泥的“泥鳅”，桥下彻则像“锦鲤”一样闪闪发光——不过是一条有着锋利牙齿的“锦鲤”。桥下彻曾是一名律师和电视名人，在人口压力巨大的日本，他的7名子女让他显得不同寻常。他目前不过40岁出头。

　　在去年11月的市长选举中，桥下彻对战一位得到两大主流政党支持的候选人，尽管遭到右翼杂志对他家庭背景的低俗攻击，仍然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这些杂志称，他已故的父亲可能与黑社会有联系。还有传言称他与其他半无党派人物结成了联盟，以建立一个与无能的政治当局分庭抗礼的全国势力。这些人物包括第四次担任东京都知事的保守主义无党派人士石原慎太郎(Shintaro Ishihara)，和选举策略的“黑暗操作”大师小泽一郎(Ichiro Ozawa)。

　　媒体所戏称的“桥下主义(Hash-ism)”的出现，给人们敲响了警钟。“Hash-ism”是日语中的双关语，日语中的“ha”和“fa”发音相同（因此“Hash-ism”发音同“fascism”，即法西斯主义——译者注）。但桥下彻不是勒庞。日本亟需分散中央权力，更需要再次通胀。如果桥下彻能够提供使日本放弃紧缩政策的刺激，那将于日本有益。没有哪个国家比日本更需要终结紧缩政策的了。

　　Arcus Research驻东京分析师 彼得·塔斯克

　　本文作者是Arcus Research驻东京分析师。

　　译者/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