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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新移民 电影互视更超然
两岸新移民 电影互视更超然
王秘 (2011-10-10)
今天是辛亥革命一百周年纪念日。电影《1911辛亥革命》于上月底在新加坡上映,在本地和香港的宣传语是“从此,中国没有皇帝”;在北美则主打“成龙第100部电影”;面向台湾的宣传海报,则用1911的铁血十八星旗为背景,主打“我们的历史,从这里开始”。但最近传出台湾当局将此片列为大陆电影,以配额已满为由禁止该片上映。在中国内地,《1911辛亥革命》被大陆观众公认为主旋律的史诗影片,其标语是“战火激情,血色浪漫”,色彩“很红、很中国”。
从几种截然不同的宣传语和遭遇的境地,所看到的不仅仅是市场营销的策略,也反映出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受众观影思维的不同。有别于其他影片,这部《1911辛亥革命》中所涉及的历史事件,对于两岸都是千古一页的里程碑事件,两岸对于这一历史事件舆论宣传的角度不同或多或少会影响两岸民众的观影体验。
生活在新加坡与来自海峡两岸的新移民,既坐拥除中港台之外最大华语市场的文化优势,又抽离了纷纷扰扰的政治因素,此时在第三地,他们走进影院看这部《1911辛亥革命》,既亲切又有距离感。
| | 《1911辛亥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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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观影感受不仅仅只是看《1911辛亥革命》,对于过往的两岸电影,两岸新移民也许都能抱有一种更超然、更纯粹的态度去看,用台湾导演魏德圣的话说,“从艺文的部分先来入手,政治的东西放在一边。艺文是最大的力量,我们通过艺文了解彼此,然后再进入到别的阶段。”
旅居新加坡已有5年、来自台湾的南洋理工大学中文系副教授衣若芬,用“边缘人”来形容自己在本地观看两岸电影的身份,她说因为“边缘”,可能更加超然,而品味两岸电影时,则更为客观,更为冷静。
谈起近期让台湾人引以为傲的《赛德克·巴莱》,衣若芬说自己还没有来得及看,但是言语中却没有一丝遗憾的情绪。在台湾大街小巷热议《赛德克·巴莱》时,衣若芬回了一趟台湾,感受到那种“热”。用她的话说,当时观影就是一种潮流,身边朋友会不断向你推荐,促使你去看。但是只是一趟短暂的回乡之旅,还没有来得及踏进影院,衣若芬就飞回了新加坡。她说:“一回到新加坡,就觉得马上离开了那个潮流,也就不急着要去看那个片子。”
衣若芬觉得,远离了铺天盖地的舆论潮流,自己反而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静下来欣赏影片,有距离地、客观地品评电影本身。
既有距离感又有亲切感
相比于台湾电影为数不多的大制作大宣传,中国大陆电影市场近十年来,如打了鸡血般高歌猛进,特别是主旋律影片拍摄,通常是不仅“全明星阵容”,而且“鸿篇巨制”,而官方对于这类型影片宣传的不遗余力,使得大陆观众时不时会受到一些舆论的左右,无法单纯地看一场电影。因此,当离开了本土,又仍然身在还是华人世界的新加坡时,中国大陆新移民的观影体验多是既有些距离感,又不乏乡音的亲切感,似乎在雾里看花,却并不朦胧。
上月末刚刚在本地上映的《1911辛亥革命》,是在新加坡读书的中国留学生孙静在这里看到的第一部中国主旋律影片。她坦言如果此时是生活在中国,她可能不会走进影院,因为从小受到红色思想和主旋律的冲击,像她这样的80后会对所谓的“爱国主义影片”产生有意无意的抵触。孙静说:“读书时,学校就组织看爱国主义影片,它是政治教育课的一部分。看多了后,就觉得英雄太远了,走入了假大空的程式化模式,而很多时候人性化的刻画才是最打动人心的东西。”
| | 衣若芬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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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赶在新加坡看《1911辛亥革命》,特别是对于电影中的事件,中国大陆和台湾两地有完全不同的解读,孙静说,撇开两岸意识,纯粹回归到历史事件,自己能从电影的角度看电影,能从文艺的角度理解艺术。
台湾与中国大陆,两岸人的情感纠结“剪不断理还乱”,但是两岸的新移民来到新加坡,从潮流中抽身,从意识形态上抽身,或许有机会更冷静地尝试了解并理解两岸电影里其实相同或相近的精神与文化内涵。
况且新加坡提供给两岸新移民的,不仅仅只是思想的自由,也有身体力行的可能。
受台湾电影的乡土人情感染
来新14年、目前已经是新加坡公民的何华目前是八方文化工作室的编辑,他生活中的一大爱好就是看电影。何华在中国读书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台湾电影,被电影中扑面而来的台湾乡土人情所感染,他一直希望有机会到台湾走走看看,触摸那些在台湾电影中出现过的一景一物。可是在上世纪90年代,大陆人去台湾不像今天大陆客入台旅游这般简便,何华一直没有找寻到合适的机会踏上宝岛。
| | 何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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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新加坡之后,一切都变成了可能。何华谈起侯孝贤《悲情城市》的外景地九份,眼睛里闪着光,如同昨天刚从九份归来。何华说,去到电影的外景地,不仅仅只是旅游这么简单,而是一份情感,当你从那块土地回来,再回头看看那部电影,感受更深,感情的投入也更大。
新移民在新加坡落地生根后,他们的思维将逐渐远离故土的思维。用何华的话来说,这些年渐渐少了大陆的思维,也没有了强烈的主观意识形态,如今又踏上过台湾的土地,多了一份情感,再来看台湾电影,单纯许多,客观许多。
台湾电影回顾展将举行
为纪念辛亥革命百年,驻新加坡台北代表处将于11月26日至12月2日期间,在新加坡举办“2011精彩一百台湾电影回顾展”,届时会展出7部影片,包括《侠女》、《秋决》、《魔法阿嬷》、《海角七号》、《一八九五》、《恋恋风尘》和首映片《落番》。
驻新台北代表处新闻组组长陈碧钟说,这是第二年在本地举办台湾电影展,台湾这几年电影发展呈现上扬趋势,驻新代表处也希望趁着台湾电影红火发展之势,向新加坡观众推荐台湾优秀影片。
在今年电影回顾展播映的7部影片中,陈碧钟特别推荐首映片《落番》,他说这部片子在马来西亚上映时,引起了华人圈的共鸣。新加坡社会也有很多早年从福建、台湾下南洋谋生活的人,这些乡亲们中一直流传着“六亡三在”的谚语,形容先辈们下南洋谋生的艰辛,十人之中有六人客死异乡,三个人能在异乡落地生根,只有一个人回归故里。
陈碧钟希望新加坡人能观看到这部《落番》,更好的了解华族先辈们下南洋奋斗的那段历史。
台湾新移民看中国大陆电影
“震撼”,南大中文系副教授衣若芬用这个词语来形容自己第一次观看中国大陆电影的感受。
那是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时候,衣若芬有机会去到韩国,无意间看到中国第五代导演张艺谋的《菊豆》正在上映,久闻张艺谋大名,却从未看过其电影的衣若芬,特意买了一张电影票,在韩国看了第一部大陆电影。
全新体验的视觉冲击
衣若芬回忆说:“《菊豆》的电影中有一些方言,听不太懂,旁边配的是韩文的字幕,当时的感觉真是很紧张,怕不懂在演什么。”但是,这种战战兢兢马上被张艺谋电影中的色彩运用和美术造诣震撼得烟消云散,衣若芬说,光是从美术角度来欣赏,这个票价就值了。
另一方面,台湾人其实已经习惯了侯孝贤的长镜头叙事,习惯了台湾电影中生活化的场景,但是张艺谋作品中所呈现的视觉冲击,对于台湾观众来说,绝对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除去导演风格的大相径庭,让衣若芬印象深刻的还有演员本身,谋女郎巩俐本身的特质就和多数出现的台湾电影中的小家碧玉不同。衣若芬说,看到巩俐之后,她真正感受到了什么是银幕上的“东方美人”,那种美和台湾演员的清秀不一样,巩俐的美和大陆电影的画面一样震撼。
直至后来,衣若芬在台湾的电影院看到了大陆导演陈凯歌的《霸王别姬》,依然是那种视觉冲击,依然是那股透出来的大气。
其实,相较于多数上世纪60年代生的台湾人,衣若芬算是幸运的,自国立台湾大学博士毕业的衣若芬,主修中国古代文学和美术史,毕业后又进入台湾中央研究院工作,因为学术交流和工作关系,衣若芬几乎每年都会到大陆参加研讨会,也有机会更及时地接触到大陆电影,即便一些没有在大陆影院公映的影片,在音像店也可能掏到VCD或DVD碟片。
衣若芬坦言,在80、90年代的台湾,很难看到大陆电影。
不可否认的是,一方面是两岸政治敏感,另一方面网络传播很不发达,台湾人对于大陆电影的认识就像台湾人对于大陆人的认识一样,隔着一道海峡,看上去很近,实际上遥远。
大陆电影到台湾不多
到1997年,台湾当局开放大陆影片入台,不过每年的配额只有10部。哪怕时至今日,真正在台湾影院公映的大陆电影数量也算不上多,其中片商多会从利益回报角度考虑,引进的多是商业大片,或者是中港台明星云集的电影。而实际上反映大陆小市民生活或是社会现象的文艺片,以及近几年红火的大陆主旋律影片,台湾观众则无法从主流途径获得观影体验。
| | 《建国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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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若芬对于大陆主流影片并不排斥,宣传中国政权建立的《建国大业》和《建党伟业》,衣若芬也有所涉猎。她说,台湾当局对于那段历史有自己的解读,大陆当局有不一样的解读,通过这些所谓主旋律电影,所能看到的是电影人从艺术角度来表达对这段历史的看法。对于衣若芬来说,更广泛且包容地观看大陆电影,能够弥补新闻资讯的不足,以更文艺的角度来看待中国社会的面貌。
大陆新移民看台湾电影
一部台湾本土电影 两岸反应天壤之别
台湾导演魏德圣筹划12年,耗资7亿新台币(约3000万新元)打造的《赛德克·巴莱》(Seedie Bale)在台湾岛内受到各方热捧,无论是媒体人影评还是票房成绩,都可谓一路飙红。
但是在中国大陆,多家媒体对于这部台湾本土电影并不买账,自参加威尼斯影展期间,大陆新浪网娱乐版文章称其是“华而不实的伪史诗片”,青年报的标题则说“赛德克巴莱大倒热灶”。两岸对于这部影片的反应,可谓天差地别。
先认识再了解才化解
随后,导演魏德圣在接受香港媒体访问时,不得不呼吁民众“不要带着武装去看电影,不要带着文明的包袱去看电影”。后来,魏导又透过大陆媒体表明意见,他说:“环境不一样,面对的文化和教育不一样,价值观不一样,是不是我们的历史也会不一样?如果我们能丢掉文明的包袱,丢掉固有的成见来看,就能理解。”
魏德胜的话可谓一针见血,指出了两岸间虽同文同根,但是彼此没有也不愿意花更多时间去了解对方。他说,很多事情化解之前要了解,了解之前要先认识。这就像男女朋友的初认识阶段,大家要聊聊心事。
和何华聊起电影前,他给记者泡了一杯中国家乡带来的绿茶,他说在新加坡难得喝上这样的好茶。端上杯,品一品,入口有点苦,随后满口的茶香让你有点飘然。
一边品茶,一边听何华娓娓谈来两岸电影。记者问:“中国广电总局对于上映影片有着严格且复杂的审查程序,恐怕你在大陆看不到多少台湾电影吧?”
何华回了一句:“错了,中国大陆是电影迷的天堂。”
听这句回答的感受,像是品眼前的这杯绿茶,入味有些涩。何华的这句话,无非表述了一个大陆观影人都知道的社会现实:盗版横行。而这种现状,让电影迷们痛苦并快乐着。
台湾电影受外片进口配额影响
实际上,在海峡两岸经济合作框架协议(ECFA)签署之前,台湾电影在中国大陆上映受到每年50部外片进口配额的影响,这50部外片里可能有相当部分来自好莱坞,台湾则要和全球其他国家和地区一起挤这50部的配额。再加上台湾电影的质量时高时低,有时一年也看不到一部台湾电影在大陆影院公映。
何华深入了解台湾电影的过程,和很多大陆电影爱好者一样,多数源于主流影院之外,台面下泛滥于市井的录像厅,在这些并不精致的观影场所里,成长了一个又一个对于台湾电影和香港电影钟爱有加的大陆影迷。
第一次看台湾电影,是李行的《汪洋里的一条船》,用何华的话说,当年,这样的台湾影片符合大陆对于政治审查的口味,因此得以和大陆观众见面。但是,第一次的观影体验,何华并没有对台湾电影留下多深的印象,因为在他看来,这和中国大陆的主流影片没有太多差异。
白先勇开启对台湾电影的热情
直至何华在中国复旦大学中文系读大四的时候,白先勇的到访,真正开启了何华对于台湾电影的热情。
他清楚记得,那时白先勇带来了两部台湾电影《玉卿嫂》和《金大班的最后一夜》,看完影片之后,何华才发现,自己曾经对于台湾电影的认识,真的像是井底之蛙。此后,再接触到侯孝贤、杨德昌的影片,他彻底被台湾电影所征服。
何华毫不讳言,大陆电影整体水平比台湾要高,而且后继有人。但是,如果要数当今世界拍摄电影质量最高的两位华人导演,那还是要推台湾的侯孝贤和杨德昌。特别是杨德昌的代表作品《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被何华认为是华语电影的第一名。
台湾电影在大陆状态不温不火
不过,令何华深感遗憾的是,台湾电影在中国大陆始终没有掀起过太大波澜,即便好的作品,也并没有为市民阶层所知。相比80年代风靡大陆的台湾歌曲和台湾电视剧,台湾电影在大陆的状态一直都是不温不火。
| | 《赛德克·巴莱》剧照。故事描述在台湾日治时期,赛德克族被迫放弃自己的文化与信仰,族里头目后来带着300多名族人对抗日本3000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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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问起大陆官方对于主流意识形态的灌输,会不会影响大陆观众的观影思维时,何华表示答案是肯定的。他举例说,朋友聚会时聊起越南战争,大陆朋友就说美国侵略越南,台湾朋友就觉得很奇怪,他们认为是美国人帮助南越抵挡共产主义。
其实,这个例子也解释了为什么《海角七号》和《赛德克·巴莱》就火了一岸,台湾推崇,而大陆网民则不以为然。
何华说,不同文化背景,不同政治观念影响下,大家对同一个东西的看法出现偏差,但是这只是问题的一面。如果洒脱一些,把电影当成艺术来看,那么任何不同背景成长的人,看电影的状态将没有分别,这也就是艺术无国界的魅力。
《联合早报》 (编辑:梁嘉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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