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劳也可以是艺术家

(2011-12-12)

　　报道／周文龙 摄影／何炳耀 （部分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她来自菲律宾，是一名颇具艺术才华的女性，参加过今年的新加坡双年展，在旧加冷机场的花园里创作了一个装置作品《小红点》（Little Red Dot）。

　　此外，她也参加一个多月前举行的新加坡作家节，在会上朗读了个人创作的短篇故事《鞋子》（The shoes）。现在，她还打算要成为一名作家，把自己的创作编辑成书。

　　一览戴维（Davy）参加过的艺术活动，或许你会以为她是从事艺术工作的艺术家，或是在学校教艺术课程的老师。其实，戴维的正职是一名女佣，她在新加坡已工作了16年！

“外劳之声”举办的“Inside Out”摄影展，外劳学习基本摄影知识后，拍出表现自己生活的作品。

　　戴维今年41岁，是本地社区艺术团体“外劳之声”（Migrant Voice）的积极分子。星期一至星期六，她都忙着打扫主人的住家、煮饭和清理花园等女佣职务，可是每逢星期天，她却会参与“外劳之声”各项艺术活动，进行自己的艺术创作。

　　戴维告诉《新汇点》：“我喜欢艺术，觉得无论是拍照、绘画或写作等艺术形式，都是表达我们外劳想法的有效途径。这种表达方式也胜过于许多媒体报道，能让新加坡人更容易进入我们的内心世界，拉近我们与新加坡人的联系。”

外劳创作达艺术家水平

　　利用艺术的强大力量，让国人和外劳消除藩篱成见，甚至让外劳成了艺术家——这就是“外劳之声”创办的目的之一。

　　“外劳之声”创立于2006年。它原是本地戏剧团体“必要剧场”所主办的“M1艺穗节”（M1 Fringe Festival）中的节目之一，让那些在这里工作的外劳通过音乐和摄影表达心声。但是这节目结束后，参与协调工作的一群年轻人却受到启发，决定连同其他新加入的志愿者，正式登记成立为一个社区艺术组织。现在，“外劳之声”也成为本地重要的社区艺术团体，开展各种艺术活动，如“Inside Out”摄影活动、“Grass Day Out”互动视觉艺术活动、外劳电影节和戏剧演出等，促进外劳和本地社群的融合。

　　“外劳之声”现任主席张伟文说：“我不喜欢称这些外劳为外劳，更倾向于称他们为活动参与者或艺术工作者，因为他们来参与我们所组织的活动，都是具有创意和艺术构思的艺术性活动，有些外劳的艺术创作甚至到了艺术家的水平。”

　　他以“外劳之声”最近举办的“Inside Out”摄影展为例，参与者经过基本摄影课程的训练后，拍出来的一些作品，取景、构图、颜色运用和概念方面都颇具水平。

　　“比如其中一名女佣南希所拍的照片，当时她正面对工作准证方面的一些问题，必须马上离开新加坡。在人生低潮的情况下，她用自己影子为象征，表现自己内心的忧郁与痛苦。”

23岁大学生推动“外劳之声”

　　“外劳之声”的主席张伟文今年23岁，是新加坡管理大学商业系学生，向来对外劳、环境变化和社区工作等课题感兴趣。他说，因为他的父母也很关怀社会，在他小时候常向他灌输做人要懂得回馈社会的思想；他9岁那年，父母还带他到柬埔寨，让他把自己不要的玩具送给当地的孩子。

“外劳之声”的现任主席张伟文（左），及前任主席莎纳加。

　　“那时候我年纪虽小，但接触那些贫苦小孩，看到他们收到玩具时的开心表情，让我学会去尊重身边的每一个人。”

　　为了让周遭的世界变得更美好，张伟文于5年前参与“外劳之声”的活动，并于去年当上“外劳之声”主席。他坦言，自己并没有能力改变外劳的生活状况，但他却能通过艺术去改变外劳对世界的看法，以及国人对外劳的偏见。

　　“许多人对外劳有刻板印象，看到菲律宾女人就以为她是女佣，看到印尼男人就以为他是客工，却忽略了事物的多元面向，也欠缺同理心。事实上，即使他们是女佣或客工，他们也仍是一个个独立个体，有着自己的个性和想法。”

　　如今，借着外劳的艺术作品，张伟文希望外劳能把他们的艺术才能展现出来，从而让国人觉察、反省和纠正对外劳的偏见。

让外劳找回自信和尊严

　　除了张伟文外，“外劳之声”另一名重要策划人，即为该组织的前任主席兼创办人莎纳加（Sha Najak）。

　　莎纳加今年29岁，去年卸下主席工作后，仍协助“外劳之家”策划各项活动。比如这个来临周末，她配合“国际移民日”，在达士敦路（Duxton Road）的艺术空间Pigeonhole，举办一系列艺术活动。

　　她说：“也许你会说我很天真，但以前的我一直以为新加坡是一个干净和安全的国家，在这里工作的人都不会遭遇到虐待或任何不平待遇，直到6年前我跟外劳有了真正的接触，听他们倾诉所遇过的困难及痛苦经历，我才豁然明白，我们周围原来有不少如此孤立无助的外劳。”

　　莎纳加本身也是视觉艺术家。她认为创意表达是人类生命的一部分，“因此不管是自以为高高在上的艺术家，或是被视为社会最低层的外劳，他们都拥有艺术创作的能力和权利。”

　　她也说：“我们不是要把外劳培养成才华洋溢的艺术家，我们所注重的是过程，让他们从中找回自信与尊严。有一天当他们回去后，他们可以骄傲地跟家人说：‘当年在新加坡，我演了某出戏，我拍的照片在画廊中被展出，我写的文章刊登在报章上。我不只是去新加坡当廉价劳工，我还创作了艺术！’”

　　谈到“外劳之声”过去5年的发展，莎纳加深感骄傲，因为自己所发起的组织，已经得到越来越多艺术工作者和社区工作者的关注。

　　“也许有些人还不太懂得如何界定我们的工作，它到底是属于社区工作还是艺术呢？我认为这样的界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这些艺术分享活动，让国人和外劳互相认识和沟通，希望能让新加坡社会变得更具包容性。”

从艺术中找到慰藉

戴维（右）以《小红点》参加新加坡双年展。

　　与戴维、南希还有尤迪等几名参与“外劳之声”艺术活动的外劳聊天，他们谈吐风趣，性格豪爽直率，感觉他们更像艺术家，而非女佣或劳工。

　　戴维就笑说：“我的‘真正工作’是从每天晚上10点到凌晨1点，那段时间我阅读书本或写作。另外我偶尔也当义工，辅导新来的女佣。”

　　阅读和写作也是戴维排遣孤寂心情的方法，特别是当她离乡背井刚来新加坡工作时，难以适应这里生活，晚上感到孤苦无助时便翻开书本，在文学世界中找到慰藉。戴维还说，她常在星期天的休假日到书店看书，从简奧斯汀的《傲慢与偏见》到帕特丽夏·康薇尔（Patricia Cornwell）的侦探小说，至今估计读了3000多本书。

　　在这个周末举行的“国际移民日”活动中，戴维将朗读她创作的两首短诗，内容是关于友谊及女佣所面对的社会困境。

　　南希（Murtining Sih Sutresno，Nancy，29岁）和尤迪（Yudhy Widhyanto，43岁）两人则对摄影感兴趣，他们刚参加“外劳之声”举办的“Inside Out”摄影活动，作品在Objectifs艺术空间展出。

通过摄影表达自我

　　南希来自印度尼西亚，是名女佣，她自小对摄影有兴趣，但因为家境贫寒，一直没机会拥有自己的相机或接触拍照，“我的雇主人很好，在我生日时送我一架相机，让我有机会透过摄影，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

尤迪（左）和南希通过摄影表达自己的看法。

　　南希平时喜欢拍摄花卉。在这次展览中，她展出不少花卉照片，但她最喜欢的还是那张有自己影子的照片。她说：“这张照片里有亮光有阴影，反差非常大，反映了人生道路上也是充满着光和影，但最终只有你自己能决定你想走的路。”

　　尤迪也是来自印度尼西亚，目前在一家物流公司当工人。他有一架相机，却不懂得摄影技巧，从一些外劳朋友口中知道“外劳之声”有主办摄影课程，他就报名参加。

　　在课程中，他跟随导师到丹戎巴葛火车站和小印度等地方拍照。他说：“课程除了让我学会基本摄影技巧之外，更让我了解新加坡的人、事与物。就比如我虽然是工人，可是对其他族群的外劳了解不多。”

　　摄影展展出了尤迪拍摄的傍晚时分马路照片，以及巴士上一名戴金表却穿短裤的阿伯的照片。问他有什么感想，他有点感动地说：“我觉得很自豪，因为我从没想过，自己拍的照片会在一个正规的展览厅展出，供人们欣赏。”

　　这个难忘的经历，推动尤迪继续练习和提升摄影技巧。他说：“我希望学习更多摄影专业知识，甚至想以后成为专业摄影师。”

◆“国际移民日”活动

　　配合12月18日的国际移民日（International Migrants' Day），外劳之声将举行一系列与外劳课题相关的艺术活动，包括电影放映、讲座、戏剧表演、诗歌朗诵和视觉艺术展等。

　　／12月17日至18日／下午12时至晚上8时／地点：Pigeonhole（52 Duxton Road）

　　／入场免费／询问电话：96272586

　　另外，“外劳之声”也将在Objectifs举办“Inside Out”摄影展，展出外劳所拍摄的摄影作品。

　　／即日至12月23日／早上11时至晚上7时（周一至六）、下午12时至晚上6时（星期天）

　　／地点：Objectifs （56A Arab Street）／入场免费／询问：电话6293 97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