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的“大禹”治水

陈能端　(2012-02-06)

　　说起新加坡的建国之路，“水的故事”是其中一个重要的章节。

　　四面环海的新加坡地狭人稠，境内没有巨大的湖泊河川；如何达到国家供水自给自足，成为独立以来最棘手的课题之一。为了找出解决方案，公用事业局多年来做出不同的尝试：从70年代回收用后水，直至2002年成功研发出令国际刮目相看的“新生水”。

　　新生水技术的成熟和广泛使用，是新加坡“治水”的重要里程碑之一。公用事业局没有因此停滞不前，近年来继续推陈出新。除了投资研究与发展加强造水技术，他们也落实了如“活跃、优美、清洁——全民共享水源计划”（ABC Waters Programme）等有利环境和社区的创新项目。

　　这个“水的故事”，不仅凝聚了新加坡人的力量，也有来自外国专才的贡献。本期《新汇点》访问了公用事业局三名来自外地的工作人员，了解他们如何与新加坡结缘，并且在水的事业上，获得哪些用金钱难买到的满足感。

沈清华参与盛港漂浮湿地的规划工程。令她最欣慰的是，湿地周围日益出现更蓬勃的生态环境。（程友明摄）

　　报道/陈能端

　　罗弄哈鲁士湿地 (Lorong Halus Wetland)是“ABC Waters”计划下建造的第一个人工湿地。但其实早在2005年，公用事业局便试图在克兰芝沼泽建造小型湿地。原籍马来西亚的沈清华博士（40岁）当年以顾问的身份参与了这项计划后决定转到新加坡工作，协助打造更多人造湿地。

　　人们或许认为公用事业局一般只会聘请工程专才，但沈清华并非工程系毕业。她先后考获水生科学本科与硕士学位，博士研究则专攻湿地植物。来新之前，她在国际保育组织——“湿地国际” (Wetlands International)的马来西亚支部工作了10年。作为湿地专家，她的工作主要是评估马来西亚境内的湿地生态环境，并确认这些地段是否应该纳入然沙协约 (Ramsar Convention)。

　　克兰芝有不少农场，当地产生出富营养化(eutrophication)的地表水流，因此公用事业局想通过建造人工湿地探讨利用植物提升水质的可行性。

重新引入原生植物净水

　　看见记者一脸懵懂的样子，沈清华非常耐心地解释。人工湿地生物净化技术的基本原理，是在一定的填料上种植特选植物，然后将污水投放到人工建造的类似于沼泽的湿地上；当富营养化水流过人工湿地时，经沙石、土壤过滤，以及植物根际多种微生物活动，使水质得到净化。人工湿地的特点之一，是对有机污染物有较强的降解能力。废水中的不溶性有机物通过湿地的沉淀和过滤作用，可以很快被截留，进而被微生物利用。另一方面，可溶性的有机物则可通过植物根系生物膜的吸附、吸收及生物代谢降解过程而被分解去除。

　　对沈清华来说，克兰芝人造湿地的面积虽只有1000平方公尺，但满足感却很大。她说：“人工湿地能否有效处理污水的一个重要因素是选择的植物是否适合。为了这个计划，我们在湿地上种植了五六种植物，除了大家熟悉的香蒲 (cattail)，其他植物都是早在本地销声匿迹的品种。从保育的角度而言，可以将这些原本生长在新加坡的植物重新引进来，是件令人兴奋的事。”

　　公用事业局2007年开展“Active, Beautiful, Clean Waters”（简称ABC）计划。顾名思义，除了美化蓄水池和水道，这个项目的另一目的就是开发有利环境及可永续使用的净化水方式。人工湿地是其中重要的环节，这吸引了沈清华，她于是辞去马国保育组织的工作，和丈夫一起落户狮城。

　　目前，沈清华是集水区与水道署的高级经理，领导一组生物学家和工程师。他们负责监督蓄水池的水质以及管理ABC计划的湿地项目。包括罗弄哈鲁士，全岛现有八个人造湿地。沈清华的工作主要是挑选个别项目的适合使用的湿地植物。一般来说，人工湿地系统的植物种类要具备一些重要的特征，包括耐污性能好、成活率高、根系发达、茎叶茂密、生长周期长、能抗热和抗病虫能力强。当然，这些植物也要具有美化环境的作用。

湿地周围蓬勃的生态环境

　　过去两年，各项人造湿地的工程渐渐完工，令沈清华最高兴的是，湿地周围日益出现更蓬勃的生态环境。她就盛港漂浮湿地为例指出，根据工作人员的记录，自湿地2010年完成以来，当地出现了八种鸟类，如斑文鸟（scaly breasted munia）、普通翠鸟（common kingfisher）、绿鹭（little heron）、 矶鹬（common sandpiper）等。

　　接下来，除了继续监督和评估人工湿地对净化水质的成效，沈清华和团队也持续关注湿地的修剪、打理工作。沈清华最大的愿望是，未来能够在更多蓄水池里见到美丽的湿地。

　　她说：“我很希望现有的湿地工程能够达到预期的效果，以可持续和自然的方式协助提升新加坡的水质。如果真能如愿，或许我们就会在蓄水池中看到规模更大的人工湿地出现。”

麦克·海厄特从美国来了解“新生水”

　　30岁的美国人麦克·海厄特（Michael Hyatt）还记得第一次接触“新生水”的情景。

在樟宜供水回收厂工作的美国人海厄特每天都得监督各种感测器所呈现的数据，以减低脱水离心机和消化机出现状况的可能。（李白娟摄）

　　那是2008年的事。拥有斯坦福大学环境工程硕士学位的海厄特在加利福尼亚一家提供环境咨询服务的公司任职。他说：“我的老板到澳大利亚出席一个大会，回来时他带了一瓶‘新生水’到公司。他很兴奋地谈起这个新加坡研发的技术，而让我们印象最深刻的是，新加坡做到了加利福尼亚一直无法做到的事，就是政府说服了人民再循环的水也可以安全食用。”

　　当时海厄特不可能想到，两年后，他会来到这个热带岛国生活。更不可能预计，他会成为樟宜供水回收厂的工程师，进一步了解和参与生产新生水的过程。

　　谈及为何会到新加坡这个蕞尔小国，海厄特有些不好意思地透露，他是“为爱而来”。别误会，他恋上的对象可不是新生水，而是新加坡籍的女友。

　　海厄特2005年硕士毕业后，结识了修读同一个课程的新加坡学妹。不久后，两人坠入爱河。由于女友得回国履行奖学金合约，两人从2006年起，便开展了长途恋爱。这段感情维持得并不容易。为了不前功尽弃，海厄特2010年决定离开熟悉的环境，来新陪伴女友。因为耳闻公用事业局的名声，他决定申请加入这个机构。

　　简单地形容，海厄特目前的工作就像是医生一般。他负责照顾回收厂脱水离心机（dewatering centrifuges）和污泥消化机（digesters）的“健康”，确保他们不会因为身体闹脾气而阻碍污泥（sludge）的处理程序。

　　生产新生水的环节之一是从回收水中取出沉淀的污泥。污泥累积成块状后会运入消化机处理。消化机里的特别微型生物（micro organism）会把污泥分解。约二三十天后，污泥的体积会大量减少。这时，剩余的污泥会送进离心机抽取水分，而这个过程的副产物是甲烷（Methane）。

　　和以往每天在办公室里埋头绘制建筑图的生活相比，海厄特觉得他现在的工作更具有挑战性。在供水回收厂里，处理污泥的各种感测器有1700多个。海厄特和其他同事必须监督这些感测器呈现的数据，若离心机或消化机有任何状况，他也必须立即找出原因。海厄特说：“我们面对的是有机的物体，所以像人一样，若健康出现问题，要追根究底需要敏锐的观察，然后凭经验找出各种灵活的解决方案。”

克兰芝新生水厂的“大姐大”

　　克兰芝新生水厂每天供应1700万加仑的新生水给兀兰、圣诺哥及义顺的工商业用户。这个水厂的运作由14名工程师和维修人员负责，而领导他们的是29岁的陈云英。

克兰芝新生水厂经理陈云英解释，新生水生产过程中，第二层净化是利用反向渗透法（reverse osmosis）把水中剩余的杂质、病毒，包括盐分都去掉。（李白娟摄）

　　陈云英是印度尼西亚华裔，从小在印尼万隆（Bandung）长大。她毕业自万隆技术研究所环境工程系，随后获南洋理工大学的新加坡—斯坦福大学合作计划（Singapore Stanford Partnership）录取，获得工程理学硕士学位。她在完成学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到公用事业局的科技与水质办公室服务。三年半后，她调任到现在的职位，成为克兰芝新生水厂的经理。

　　陈云英说：“第一份工作就能到公用事业局来，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在印尼，并非所有机构都有和环境相关的部门。即便有，当地使用的科技也和新加坡有一定的差距，所以在这里见识更多，更广。”

　　克兰芝新生水厂的供应对象主要是晶片圆盘厂、电子厂及发电厂等，因此生产出的每一滴水都必须达到最高的净化标准。作为水厂的总负责人，陈云英得确保厂内运作通畅无阻，所以她每天24小时手机不离身。

　　水厂一般运作顺畅，但免不了发生突发故障。比如说，水厂可能发生电流短路或回收水产的上流程序出现不合规定的污水外泄等。若后面的情况发生，新生水厂的净化过程就会严重受影响，无法向工商业提供达标的干净水。这样一来，陈云英就必须做出判断，启动饮用水的供应。

　　陈云英说：“和之前的工作岗位比起来，管理新生水厂更富有挑战性和满足感。我们站在生产过程的前线，每天要确保能为工商业者提供质量达标的新生水。这是不容有失误的责任，有问题出现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

　　在三名受访者当中，陈云英加入公用事业局的时间最久。她观察到，这几年来，公用事业局的员工越来越国际化。之前，办公室里的外国同事大多来自中国或马来西亚，但现在同事的背景更多元化，有些来自缅甸、尼泊尔、越南等亚洲区，另一些原籍瑞典、欧洲和北美。

　　对于这样的现象，已经入籍新加坡的陈云英说：“这其实是件好事。当来自不同国家、拥有不同经历的人聚在一起，能够激荡出更多有创意的点子。这对公用事业局长远的发展来说，肯定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