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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5/97
李气虹 台湾知名艺人白冰冰之独生女白晓燕惨遭绑匪撕票,在 台湾各媒体倾泻式报道下,使2100万人的目光再度聚焦、逐 步白热化,并随着4月28日白晓燕的尸体被发现浮出台北县中 港大排水沟水面,而达到沸点。 连日来,各主要报章除了以七、八版的篇幅刊载各种虚 虚实实的相关消息,华视、中视和台视三家电视台更在黄金 时段的一小时晚间新闻中,花上最少45分钟来播报此案的进 展和社会的反应,相形之下,中共元老彭真逝世的消息就大 受冷落了。 白案之所以教人触目惊心,除了因为绑匪手段残暴、狡 诈,500万美元的赎金令人咋舌,更由于桃园县长刘邦友被 杀和民进党妇运领袖彭婉如命案至今未破,反映出台湾治安 的败坏,已到人人自危的地步。为了安抚民心力挽政府的声 誉,台湾总统李登辉、副总统兼行政院长连战已责令岛内军 (队)、警(察)、调(察局)、宪(兵)单位全力搜捕缉 凶,使白晓燕案被重视的程度超出了一般绑票案。 白案还引出另一罕见现象,就是一向习惯炒作消息的台 湾各媒体,最初竟不约而同地压住大量消息不发,直至一周 后才倾泻而出。白案曝光隔天(4月26日),各主要报章的 社论都赞扬本身的立场是基于受害人的安全考量而能“自 律”。但随着时间拉长,媒体抢发消息的手段,显示台湾新 闻界恶性竞争结构并没有改变,所谓“自律”的动机是令人 质疑的。 除了《中华日报》、《大成报》和《第一手报导》杂志 因为“偷跑”抢发消息而成为众矢之的外,据白冰冰透露, 当她第二次到绑匪指定地点交款时,尾随在后的电视台新闻 车和扛着长距离镜头的记者,被匪徒误以为是警察而打草惊 蛇。所以,白冰冰在4月26日记者会上哭诉:“媒体到底是 在帮我?还是在害我?”事后初步研判,在第二次交款不成 后,绑匪可能因此愤而撕票。 另外,在逃绑匪林春生和陈进兴的家人在众多记者的围 攻之下,不得不站到摄影机前呼吁两人投案。表面上看,似 乎是为了突破绑匪的心防,实际上却是逼迫绑匪无辜的亲人 在全社会责备的目光下,同绑匪划清界线。试问:歹徒犯 法,无辜的家人难道也要连带被公审?也许会有人“义愤填 膺”地归咎于绑匪的父母管教无方,但今天还有谁敢肯定家 庭教育一定会比社会风气更有影响力?如果家庭教育比较有 影响力,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感叹:“台湾这个社会病了!” 以上的做法,好似文化大革命期间中国大陆各地的造反派逼 迫被批斗者同亲友划清界线,同属“多数人的暴政” (the tyranny of majority)行为。 此外,台湾媒体的其他一些行为,也证明所谓“自律” 的虚伪。《自立早报》在26日刊出白晓燕被绑匪强行拍下的 裸照,《中国时报》更在29日的头版刊出白晓燕尸体的特写 近照。以政大新闻系教授赖国洲(李登辉总统的女婿)为首 的“中华民国新闻评议会”,除了对这些媒体的行为表示 “不妥”,却表示没有任何法律约束力。 回到前面的疑点:究竟是什么因素使大多数的台湾媒体 能够“憋”了一个星期后,才大肆报道白晓燕的惨案呢?有 人猜测以白冰冰在政界的广泛人缘,她可能透过台湾高层向 媒体施压,但这纯属猜测。笔者认为,藉抨击其他同业的 “新闻不道德”来自我标榜“新闻自律”,以作为变相广 告,比较可能是台湾媒体能够达成这种罕见“共识”背后的 真正动机,因为只有这样的动机才符合台湾新闻界激烈竞争 的职业生态。 台湾新闻界一向自认台湾已是一个民主社会,而新闻自 由是衡量民主社会的重要指标。所以,在采访时可以无所不 用其极,因为这样才能体现“新闻自由”;任何试图约束、 规范媒体行动的行为,都可能被扣上阻挠“人民有知的权 力”的大帽子,所以政府对媒体的出轨行为(如妨碍、干扰 警方办案)投鼠忌器,赖国洲教授和他领导下的新闻评议 会,在这样的新闻伦理结构下要对媒体行为进行监督、指 导,只能是狗吠火车,徒劳无功。法律不能有效约束媒体的 行为,难怪有人形容台湾记者是“文化流氓”。 从价值的角度来说,民主法治是为了保障个人的选择、 隐私和基本的生命安全和财产,而新闻自由是为了辅助民主 制度的运行,所以要保障人民基本知的权力。白冰冰作为一 名公众人物,隐私权的削减是其职业代价,但这并不意味着 她不能保有最起码的隐私。白晓燕不幸被绑、被凌虐致死, 而媒体为了抄作戏剧性以刺激销量和收视率,公开她在无力 反抗下被拍下的裸照、断指及浮尸的照片,并且在法医报告 未出来就猜测她是否被奸杀,这对死者不仅不敬,对白冰冰 更是双重伤害。而台湾媒体倾全力报道白案,挤掉其他重大 新闻的篇幅,实际是剥夺了人民的权力,只满足大众偷窥他 人隐私的心理。 白晓燕和白冰冰的不幸,不仅让我们看到台湾治安的恶 化,也看到台湾的“新闻自由”与民主人权产生了对立。 (作者现就读台湾国立政治大学东亚研究所硕士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