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传炜 王贵南（译）

　　□在亚洲金融危机中，中国在稳定区域局势方面，扮演了重要的
角色。它正在超越日本，成为美国在亚洲一个更为重要的经济盟国，
也在经济领域上，扮演了一个更为重要的领导角色。你同意这种观点
吗？中国是否在争取亚洲的经济领导地位？

　　■在亚洲金融危机中，中国和亚洲其他国家一样，受到了沉重的
打击，但它采取了一个非常负责任的态度。它试图通过深化改革、扩
大内需，加强基础建设等策略来刺激国家经济增长。同时，尽管面对
问题和压力，它仍然决定不让人民币贬值，而且还通过国际货币基金
组织的营运预算和双边管道，为一些亚洲和其他区域的国家提供几十
亿美元的援助。因此，中国在稳定亚洲经济和区域局势方面，是作出
了正面的贡献。

　　作为全世界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中国仍然处在社会主义的初级阶
段，生产力量的发展水平远远落在发达国家后面。中国的稳定和发展
对区域，甚至世界的繁荣与和平具有重大的影响。不过，中国并不像
你所指的，“在争取领导地位”，将来也不会。

　　□香港经济正在下滑，许多人相信港元应该贬值。人民币今年会
贬值吗？中国是否会催促香港官员，为了保护香港经济，让港元贬值
？

　　■一些亚洲国家的货币在金融危机中大幅度贬值，但中国至今没
有让人民币贬值来维护出口竞争力。它仍享有持续的健康经济增长，
货币供应稳定，货品充足，国际收支情况良好，外汇储备超过1400亿
美元。这些都是维护人民币稳定的客观条件。而且，中国打算为亚洲
经济的稳健成长作出贡献。如果它决定让人民币贬值，它确实可以暂
时缓和亚洲其他货币贬值带来的冲击。不过，这将导致另一轮的货币
贬值，使受到金融危机困扰的国家局势恶化。这样一个恶性循环对亚
洲对全世界的金融和经济稳定都不会有贡献。中国不会采取这种将问
题转移到别人身上的政策。

　　自从中国收复了香港主权，“一国两制”、“港人治港”、“高
度自治”的方针已得到贯彻。中国政府严格按照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
法行事。它并没有干涉香港特区自治范围内的事务，也给予香港特区
政府全力的支持。因为亚洲金融危机的关系，香港经济近来遇到了一
些难题。由董建华领导的特区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振兴经济，取
得了良好的效果。香港的经济基础相当稳固，经济结构也相当健全。
而且，大陆经济保持了持续增长的势头。因此，我相信香港一定能够
解决目前的问题，在相对短的时间里，恢复经济增长。

　　□西方一些人认为中国近来采取的一些措施，如规定外资在发电
厂的投资只限于大工程，具有贸易保护主义色彩，显示了外资能够在
中国参与的投资计划越来越少，那里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欢迎外资。因
此，新的外来投资减少了。你相信这是真实的情况吗？如果中国正在
尽力避免卷入这场亚洲危机，中国为什么不更主动地让外界更容易在
中国投资，从而刺激经济增长？

　　■向外界开放和吸引外国资金是中国的国家长期基本政策。在
1993年以后的5年里，中国是仅次于美国，第二大吸引外商直接投资
的国家。在考虑到亚洲金融危机可能对中国吸引外资的努力带来负面
影响后，中国政府已采取了新的措施，进一步鼓励外国投资，也准备
继续这么做。例如，在1998年1月1日，我恢复了一些项目的外资计划
免缴关税和增值税的政策。这些措施也包括：银行必须为那些面对生
产或运作困难，却符合条件的外资计划提供必要的贷款。而且，我们
将继续扩大外资投资的领域，扩充开放国内商业、外贸和旅游服务的
试验计划，推行将外商投资多元化的策略，并开拓更多吸收外资的渠
道。在去年1月至10月间，中国吸收的外商直接投资数额达359亿美元
，较前年同时期增加了0.87％。1998年全年的总额预料将超过400亿
美元，大致上和前年一样，也就是说中国在这方面继续领先其他发展
中国家。这充分显示了中国仍然坚持推行开放市场和吸引外资政策。

　　我想指出这一点，目前，中国能源市场供求不平衡的现象已经有
所缓和。重组能源工业的问题现在已经非常明显，而发电厂已经进入
了使用大发电单位，高电压和大电力输送网的时代。与此同时，中国
通过和外国大企业的合作，生产大发电单位的能力取得可观的进展。
因此，在建造新发电厂方面，投标的制度必须获得严格的遵守，而国
际合作也将继续受到鼓励。外国谣传中国将限制外商投资发电厂和进
口外国机器，这不符合事实。

　　□中共十五大的成功，你获选为总理，还有中国处理亚洲经济危
机的手法使许多中国国内外人士，对中国的信心大增，期望也有所提
高。你担心人们可能过于乐观吗？如果经济在今年或明年增长少过8
％，或中国需要比预期更长的时间完成金融改革和解决国有企业问题
，或如果发生意想不到的危机，对新政策，甚至对你本人会有什么影
响呢？

　　■去年，中国的长江、嫩江和松花江流域发生了历史上罕见的水
灾，为灾区人民带来了巨大的损失，而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经济
发展。亚洲金融危机对中国经济带来的影响已经开始扩散。在1998年
初，中国政府采取了增加投资，扩充内需和开拓海外市场等一系列果
断措施来刺激经济增长。这些措施已带来相当明显的成绩。总的来看
，中国的经济状况不错，而它也实现了全年的经济发展目标。

　　我们定下目标，要在3年之内帮助多数中型或大型承受亏损的国
有企业解决难题和进行改革，并整顿金融业和改革政府部门。中国的
经济增长和社会发展需要这些。这些改革都按计划成功落实。重新调
整工业结构的工作也取得了新的进展，而我们也采取了一些重要措施
，将政府和国有企业的职务隔开。在缩小企业以提高效率，为被解雇
的工人寻找新的就业方面，我们取得了出色的成绩。

　　金融改革已经进入了一个关键性的阶段。中国人民银行设立了跨
省份的分行，金融监管能力获得强化，国有商业银行逐步以企业形式
经营。国务院各部门的改革大致上已经完成了，工作人员减少了几乎
一半。新部门已经开始正常运作，它们也呈献了新的面貌。

　　尽管面对许多意想不到的难题，中国今年的发展没有受到太大的
影响。改革非但没有停顿下来，反而取得了重大的进展，在一些领域
甚至比预期中的还好。我对未来有足够的信心，我也不认为中国会面
对足以扰乱改革与发展的更大危机。

　　□国有企业的改革进展如何？中国是否会发展西方式的私人企业
？也就是说，中国是否会允许人们拥有企业大部分的股权，和国家大
部分的财富？

　　■国有企业改革是中国经济改革的中心。自20年前推行改革开放
以来，国有企业改革已经取得了重要的进展，近几年的进展尤其显著
。我们已定下国有企业改革的目标、宗旨和政策，而一些灵活、有竞
争力、能够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企业和集团已经出现了，它们的
数目相当可观。国有企业将继续扮演领导角色和充当国家经济发展的
支柱。当然，因为不同的原因，一些国有企业在生产和运作方面面对
困难。我们将继续本着已定下来的目标、宗旨和政策，推行国有企业
的改革。

　　中国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因此国有企业作为国家经济的主要支
柱是很自然的。国有企业不仅包括了国家和集体所有的成分，也包括
其中混合所有权的成分。同时，我们鼓励并指导包括私人企业、外资
企业和联合投资企业根据健全经济成长的路线发展，并保护它们的合
法运作和合法收入。不过，国有企业必须在那些关系到国家经济命脉
的领域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我们也鼓励不同形式的国有企业，也就
是说，国有企业可以采纳联合股份制，让它们的股票上市。人们可以
拥有这些股票，不过国家或集体必须控制重要企业的股份。

　　□要怎样做才能够让西方国家对中国有更好的了解？在接下来的
5到15年，世界可以对中国抱有怎样的期望？

　　■20年前，中国着手于改革及开放经济，并且在世界经济舞台上
跨出了一大步。现在，中国继续在一些领域上加以延伸，同时扩大对
外界开放的范畴。一个具有多层面和范围广泛的开放模式已经成形，
中国同外界也日益建立起紧密的联系。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中国在政治上维持稳定，并持续
发展经济，这对世界的和平与稳定是一项重要的贡献。无论中国至今
取得了哪些不殊的成就，但它在人均的经济发展水平上还是相当落后
的，要达到发达国家的水平还有很长的道路。我们会继续坚定不渝地
推行改革和开放的政策，并广泛地参与同贸易、经济和科技有关的合
作，在科技和文化上同其他国家和区域进行交流，以推动共同的发展
。

　　从现在到下个世纪第一个十年结束之前的这段时间，对中国的改
革、开放和现代化是重要的。我们的目标是这样的：到了公元2010年
，我们的国内生产总值将比公元2000年多出一倍；人民将生活得比过
去更好；一个大致上理想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将出现。在推动改革与
发展的同时，中国将大步朝建立社会主义民主制度和法治以及精神文
明的道路前进，并且取得全方位的社会发展。中国达到以上的目标，
将能够为达到第三阶段的策略目标奠下稳固的基础，也就是在下个世
纪中落实现代化计划。这些都是我们根据自己的国情而设定的发展目
标，而它跟世界上一些具有善意和友好的国家对中国的期望也是相符
合的。

　　□经济计划的进展如何？

　　■中国去年遇到了很大的困难。我能够肯定的说，我去年3月接
任后在记者会上所提到的跟改革与发展有关的目标，基本上都已经完
成。例如，中国去年的实际经济增长率是7.8%。这跟我较早时提到的
增长率稍有不同，但并不是很大的不同。一些西方人士可能会说这个
数字还是带有很多的水——水在中文的意思是夸张。不过，事实上，
地方所提呈上来的统计数字，比我现在告诉你的还要大得多。但我们
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到中国各个不同的地点，设法从确实的数字中挤
出水来。所以，我虽然不敢在这里告诉你这个数字完全不含有水，但
我们已经设法尽最大的努力来把它减到最低程度。

　　除了发展目标，我们的改革计划也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我去年
在记者会上也有提到的五项改革，现在也已经完成。这表示亚洲的金
融危机以及中国去年所遭受的严重水灾，并没有影响到我们的改革计
划。在所有这些改革措施当中，最大胆以及可能会引起最大风险的，
是把所有在政府机构工作的人员减少一半。现在让我告诉你，我们确
实已经把所有的政府雇员减少了一半。

　　□那么失业的情况如何？您希望外国投资者雇用那些不替政府工
作的人？

　　■事实上，他们并没有失业。过去，政府机构总共有3万3000名
雇员。现在，在改革措施下，我们设法减去1万6000人以上。他们目
前已经离开了原来的工作。不过，他们之中，有些到大学去接受更高
的教育，因为他们过去没有受过大学教育。一些则退休，因为他们差
不多到了退休的年龄。其他的一些人，都到企业和公司去工作。由于
这个缘故，这些企业的领导能力加强了，国有企业现在可能办得更加
好。确实是有非常少数的人还没有找到任何新的工作。不过，直到他
们找到新工作的那一刻，他们应该还会领到跟过去同样的薪水。在尝
试重组所有政府机构方面，我们取得了成功。在这整个过程中，我们
没有见到秩序混乱、求助或者投诉的事件发生。那些在国务院属下的
部门及委员会工作的人，在这整个重组的过程中表现得很好。有了中
央的经验，我们打算今年把在地方政府机构工作的人数减少一半。

　　在中国以外的一些人一直在说，由于亚洲的金融危机以及中国去
年所发生的严重水灾，中国的改革进展已经停止。但这是完全不正确
的说法。改革计划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在进行，它的实际成果是超出
了预期的范围。

　　所以，你提到的其中一个问题是：将来可能会出现一些新的问题
，我是否有可能会因此而必须引退？可是，我看不出我有离职的必要
。然而，我确实已经作好了这个准备，因为我相信如果我离职的话，
我会活得更久。

　　□什么事情令您觉得最受困挠？

　　■我每天都会面对困扰和鼓舞的事情。现在你想要问我什么事情
让我觉得最受困挠。我必须想一下才能回答你。我对你的问题的直接
反应或许是，在所有由党中央委员会和江泽民主席在中央以及在国务
院所制定的决策和计划，有一些到了中国较低层的地方时，并没有完
全得到贯彻，而且也没有产生应有的效果。我笼统的估计是，在最好
的情况下，得到贯彻的程度可能只有80%。在最糟的情况下，可能只
有51%或50.5%。如果它们能够完全得到贯彻，中国的情况跟现在将会
有所不同。

　　□是否有任何同中国有关的政策，不管是来自美国或其他国家，
是您认为应该改变的？

　　■很多。也就因为我们相信这些政策都应该改变，所以我们才不
断地跟这些国家讨论和磋商。现在，我们设法通过外交以及其他的管
道，让这些国家在它们的对华政策上作出改变。这样一来，我们跟它
们的友好关系与合作就可以进一步发展。而更不合理的是，中国仍然
被拒于世界贸易组织的门外。因此，我们竭尽所能跟美国和世界其他
国家谈判，希望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事情能够尽快获得解决。中国准
备在可能的情况下，作出最大的让步。这意味着我们准备接受各种可
以使我们成为世贸组织成员的条件。但我们需要一个时间表。这个时
间表并不会太久。在我们符合所有世贸组织的条件和情况之前，它最
多是五年或者是两到三年的时间。中国需要有一个时间表，是因为我
们要对世界的和平与发展的宗旨作出更好的服务。如果开放市场的做
法过于急促，我们相信它所产生的效果是只有坏的，而没有好的。亚
洲的金融危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有人说您的羽毛开始着火了？

　　■在我们的访问结束后，你可以告诉人家，你跟（中国）总理坐
得很靠近，但是你并没有嗅到羽毛烧焦的味道。回顾中国过去一年来
所取得的实际成就，我要说的是，中国在过去一年所遇到的困难是非
常艰巨的，它们超出了我的预料之外。尽管如此，中国去年所取得的
成就，也可能是超出了我所预期的范围。对于中国人民来说，困难越
大，他们就变得更加团结。因亚洲金融危机和严重水灾所带来的困苦
，是我们在过去许多年来所未曾遇过的。可是，中国人民能够在所有
重大的困难面前团结一致，并且战胜了一切困难。

　　□有人说您具有一副像电脑那样的头脑，因为您能够记得会议上
50个人的名字和背景。您是怎么做到的？您是否具有摄像记忆，或者
是曾训练自己的记忆？

　　■你或许是指在纽西兰发生的事情吧。那个会议并没有50个人那
么多，不过大约有20名部长。我在一个午餐会上阅读了与会部长们的
名单之后，便设法去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并且照名单背出他们
的名字。这使他们感到很意外。确实是有这样的事情，但并不是50个
人。50个人的说法是夸大了点。当时，纽西兰总理是博尔杰，不过，
现任总理希普利也在场。

　　□您也在德国举行的国际行动理事会的会议上这么做。您是怎么
去记忆的呢？

　　■我必须把它当成工作来做。如果你连他们的名字都无法记得，
那是对别人不尊重。

　　□电脑化使到许多领袖都通过电子邮件来收发信息。这对政府和
他们的领袖有何影响？

　　■如果电脑过于先进和精密，人脑将会退化。

爱读史书传记

　　□在您遇到的世界领袖当中，有哪一个是杰出而又让您最为仰慕
的？

　　■我仰慕所有著名的世界领袖。当然，我仰慕他们是因为他们的
优点和长处。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没有人是完美无缺的，即使
克林顿总统也不是。我从所有世界领袖的每一个优点中去学习。因此
，我喜欢阅读历史书籍和名人传记，它们使我获益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