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次山

　　这次朱（金容）基访美时，在中国加入世贸的问题上，由于国会
的阻力很大，克林顿遂采取以退为进的态度，终于一方面促使中国做
了让步，同时也说服了民意和国会，达成中国在今年内加入世贸的协
议。由此可见，克林顿在处理内政的手腕是他的前任所不能出其右者。

　　4月13日美东时间下午两点钟，正在纽约访问的中国总理朱（金
容）基接到美国总统克林顿的电话，两人就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世贸
）的问题谈了20分钟，并达成协议，双方将在4月底互由谈判人员在
北京，就有关中国加入世贸的剩余问题进行密切会商。两人的这通电
话挂上不到一小时，白宫即就此事发表不到100字的“联合声明”，
这也是朱（金容）基这回访美期间，美国政府第二次迫不及待的就中
国加入世贸的问题发表联合声明。

　　4月8日，朱（金容）基和克林顿举行过联合记者会之后，美国政
府曾迫不及待的发表“中国加入世贸谈判联合声明”，并曾罗列出中
国让步的内容，事后，中国代表团对美国“单方面”发表联合声明的
措施表示不满，并发表了“中国版本”的联合声明。事后，白宫倒也
承认了“中国版本”的联合声明内容，因为两者并无太大差异。不过
，中国方面对白宫在4月13日发表的联合声明，迄无异议。在同一次
国是访问中，两国政府为同一件事两次发表“联合声明”，这种例子
在外交史上极为罕见。

　　由于许多中外媒体认为，朱（金容）基这趟访美行程最主要的目
的是要促成中国加入世贸，因此，若无此成果返国，朱（金容）基等
于空手回国。因此，克林顿在4月13日朱（金容）基离美前夕，与他
达成协议，要促成中国在两、三个月内入关，美国首席贸易谈判代表
巴尔舍夫斯基在4月13日上午在参院财务委员会作证时即透露，美国
将于9月前同意中国加入世贸，俾使中国在今年11月的世贸新会期开
始后即成为世贸正式成员，目的就是要使朱（金容）基不致空手而回。

　　表面上，克林顿早在朱（金容）基访美前即想促成中国加入世贸
，因为，过去六个月，中、美双方在中国“入世”的谈判上，中国已
在诸如农产品开放市场等问题上作出许多让步，美国当局也认为，除
了十多项小节外，美国已获重大成就，因此，4月8日克林顿未能与朱
（金容）基达成协议，许多媒体称之为“克林顿临时变挂”，《纽约
时报》甚至称这种状况为双方在此问题上“出轨”，该报甚至在4月
10日及4月13日两度刊载分析文章，指出克林顿在此问题上临时怯场
的主要原：

　　一、由于美国国会最近出现反华声浪，克林顿唯恐国会反对声浪
太大，因此临时抽腿；

　　二、最近克林顿受科索沃战事所引发的问题所困扰，因此在朱（
金容）基访美前及访美期间，未能专心指挥美国官员在此问题上的谈
判，导致此事临时出状况。

　　其实，上述分析未免太小看了克林顿在“内政”上的才干。从过
去6年的表现来看，克林顿在外交事务上表现平平，但是，他在内政
上的手腕，却可跻身于美国历任总统的前头。

　　据美国国会一名参议员告诉笔者，克林顿为了防止国会在今后几
个月责难美国同意中国加入世贸的措施，故意使出这招“以退为进”
的手法，一方面利用企业界的压力，一方面使中国加入世贸的情势成
为“随时会有变数”的危机感，把国会逼入“形势比人强”的角落。

　　克林顿之所以要逼国会面对此只能进不能退的状况，是因为美国
与中国达成的“入世”协议中包括了一项最重要的条款，即如果美国
国会不通过立法给予中国永久性最惠国待遇（MFN）（目前已改称正
常贸易待遇），则此协议无效。因此，绕了几个弯，克林顿的目的就
是要把形势推向国会非得通过给予中国永久性贸易最惠国待遇不可，
否则一切协议都化为乌有。

　　由于克林顿在“造势”上的巧妙酝酿，由于朱（金容）基在美国
访问期间，每到之处都“抱怨”克林顿未能克服国内政治压力，同意
中国加入世贸，美国大部分企业及许多国会议员乃担心，目前双方达
成的许多对美国十分有利的协议，如允许美国商品直接在大陆销售，
允许在大陆投资的美商不必以科技转移作为获批准的先决条件，允许
美商可拥有太空通讯公司49%股权等，在拖延中国“入世”的过程中
，中方可能会反悔而取消。因此，从4月9日开始，不但有24家美国大
公司群起向白宫施压力，全力游说，许多美国参议员，如曾在1996年
争取共和党总统提名的葛兰姆参议员，纷纷出面指责克林顿未能运用
时机，使克林顿所承受的“不使中国加入世贸”的指责到了沸点。这
也就是克林顿在4月13日“顺势”打电话给朱（金容）基的背景。

　　有了克林顿4月13日这通电话，朱（金容）基乃在4月14日接受几
家大媒体的访问时，很有把握的说，中国加入世贸的可能性已有85%
。由此可见，克林顿“摆平”国内反对声浪的手法，的确“有一手”。

　　当然，在有关中国加入世贸的情势上，目前中、美双方都处在“
情投意合”的地步，因为经过了历时13年，从乌拉圭回合的阶段到目
前世贸的时代，双方的谈判乃至于中国要加入世贸的意愿，都到了成
熟的阶段：

　　＊从美国的角度来看，由于中国在迈向21世纪时，其潜力庞大的
市场早成为欧美商家垂涎之地，美国政府透过这13年以来的谈判已逐
步获得必要的重大突破，因此，若在各企业的强力游说之下，美国国
会及民间必然同意政府允许中国“入世”的决定。

　　此外，中国方面虽然已作出重大让步，但仍然有十多处有待中国
让步的空间，克林顿政府也想利用短期性的压力，促使中国政府多作
些让步，不过，每次施加压力时，克林顿总让朱（金容）基感觉，咎
不在克林顿而在国会反对派。

　　＊从中国方面来看，中国为应付加入世贸所造成的冲击，已着实
准备了13年。在过去的日子里，中国的策略是“边拖边准备”；最近
这一年，中国政府认为，“入世”的时机已成熟，因为加入世贸可使
中国外销情况获得便利与改善，同时，加入世贸组织后，中国可更方
便的获得高科技产品及技术，此外，由于美国政府的配合，中、美之
间年年都发生的“最惠国待遇”困扰，也将“一次性”获解决。

　　同时，据北京一名官员告诉笔者，中国政府在此阶段争取加入世
贸的策略中，首次考虑配合近程的对台湾政策。因为根据1992年中国
与关贸总协的协议，台湾将以“单独关税区”的名义在中国入关之后
才能入关，一旦台湾也加入世贸，就不能对大陆行使“排除条款”，
因此，台湾目前坚持对大陆的“三不通”，乃至于“戒急用忍”政策
届时必得修改，两岸经贸及民间往来因而可向前迈进一大步。在这种
多方面的考虑之下，中国乃同意向美国作出重大让步，两岸关系的发
展也因此成为中国“入世”的副产品。

　　因此，在朱（金容）基访美期间，中、美双方在世贸问题上展开
虚虚实实的斗智，其实各自都有一个共同的底线，那就是，务必使中
国在今年加入世贸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