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景行

　　王丹的“保外就医”虽引起香港传媒热烈报道，但也引发港人对
许多海外中国民运人士失望之情。随着香港的回归，环境的改变，港
人的“六四情意结”已和以往不同了。



　　以支持中国大陆“民主运动”为宗旨的香港“支联会”，每逢“
六四”就会在港岛维多利亚公园的球场举办烛光悼念晚会。今年的六
月四日，是香港回归中国后的第一个“六四”，这样的活动是否能够
继续举办，成为检测香港言论自由是否受到限制的指标。

　　去年烛光晚会结束时，许多人情绪激昂地相约“明年再来”，就
是担心那次“六四”纪念活动会成为绝唱。使支联会负责人日前透露
，市政局已批准今年举办烛光晚会的申请。

　　到时参加烛光晚会的人数同去年差不多，还是差许多，又将是香
港传媒报道的焦点话题。由数字也可以看出，香港人的“六四情意结
”是否已经开始化解，他们对中国民运的关切是否已经开始淡化。

　　“六四”事件已过去九年，世界上或许只有香港民众仍对民运人
士的命运以及他们的言行保持强烈的兴趣。像这次王丹“保外就医”
前往美国，也只有香港传媒会接连多日作大幅报道，并为争抢“独家
专访”各出奇谋；除了中方资助的那几家报纸，其他主要报章几乎都
寻到了王丹亲笔写的几句话，郑重其事照原样刊登出来。

　　王丹在香港再度引起新闻热潮，温度之高胜过去年魏京生到美国
时。但若仔细分析香港传媒这次的报道，王丹得到最多赞扬的是他表
示到美国后要好好读书，是他对未能料到“六四”会流血表示“终生
愧疚”，是他表示不会参加任何一个民运组织，是王丹妈妈要他以后
不再开记者会。



评民运人士声音越来越多



　　一位评论家认为“应该尊重王丹有选择怎样生活的自由，勿把不
切实际的期望，强加于他身上，应给予王丹磨练成长的时间与空间”
，此话或能代表相当一部分香港人的心态。

　　更加有趣的是，王丹初到美国的头两天，香港传媒争相报道他的
行踪和言论，此后就开始出现批评海外中国民运人士的声音，而且越
来越多，最后变成对王丹的规劝，担心他会被某些“民运老鼠”带上
邪路。

　　最先发难的是香港拥有最多读者的东方日报集团。起因是《东方
日报》一位女记者最先得到了王丹的独家专访，刊出后引起“中国人
权”组织负责人萧强等的不满。王丹到达美国后由萧强安排一切活动
，但他接受《东方》采访之事萧强不知道，萧强于是大发其火，还用
“F”开头的英语粗话咒骂《东方》的女记者。

　　《东方》也不是好惹的，立即还击，指萧强之类的“职业运棍兼
搅屎棍”、“民运老鼠”要把王丹“害死”。一篇代表该报立场的文
章说，王丹来到美国，留长发的萧强一类人物就大出风头。他们一时
得意忘形，竟敢用英文粗口骂女记者，公然违抗新闻自由。“王丹如
果不能‘带眼识人’，迟早被他们‘玩残’！”

　　接着，香港传媒又显著报道王丹到纽约参加“民主沙龙”时，民
运人士李禄与张保罗“血战”的事情，还配上“连续动作”的照片，
王丹和活动本身反倒成了陪衬。当天有一家电台要我对此谈谈看法，
我认为如果把李禄等民运人士当作普通人来看待，吵架打架都是人之
常情，没什么大不了。但如果过去把他们当成英雄或圣人，现在难免
会大失所望。



许多香港人大失所望



　　看来，确有相当多的香港人对他们大失所望了。香港发行量最大
的时事周刊《壹周刊》原先对中国民运人士兴趣浓厚，多有报道，这
次以王丹赴美作封面专题，本是意料中的事情，但大标题“英雄已死
：民运分子的悲歌”，却有点不同以往。不过，看了该刊编辑、记者
披露的一些采访情况，就可以知道他们为什么对那民运人士会有如此
负面的看法。

　　“王丹和几个旧同学踱步回来，摄影记者一举机，王丹即举起手
上前呼喝：‘别照！别照！照什么啊你们！……’专访开始，王丹在
计时，久不久便低头看表，答问题也只是漫不经意，心扉里明显关起
来了……”

　　“其实王丹对记者的追访，显得很不耐烦，又经常不礼貌的拨开
围访记者的录音机。在他身边的民运人士亦常呼喝记者不准摄王丹的
相，令人想起在法国的苏旭（责骂香港记者的中国大使馆官员）……
”

　　《壹周刊》所属的传媒集团拥有《苹果日报》，发行量紧追《东
方日报》。如今这两大传媒集团都对民运人士渐生反感，它们的二三
百万读者岂会不受影响？那些民运人士大概在美国呆久了，早就不把
香港人放在眼里，当然也不可能感受到香港人对他们的失望。

　　一位平时很少涉及政治话题的女专栏作家在《苹果日报》上写道
：“那些曾经是最激进的民运分子，在离开大陆后急着结婚、离婚、
整容、拖狗出街散步，甚至满口英文，像忘了怎么说普通话一样，判
若两人。他们全身长满肉，肥肥白白过着安逸的生活。对于他们，我
不再存有希望。”她也失望了。

　　香港人之所以会有最浓厚、最强烈的“六四情意结”，无非基于
以下因素：香港人普遍接受西方价值观，又有传统的反共、惧共心理
，很多人从一开始就支持大陆民运，绝难认同北京当局用武力对付抗
议学生的做法；面对“九七”，香港人更担心北京会用同样的手段来
压制他们的民主诉求，剥夺他们的自由空间；他们还把民运领袖当作
英雄和明星、偶像来崇拜，恰如他们对歌星、影星着迷那样。



“六四情意结”已有变化



　　现在香港已经回归中国，北京并没有像许多人先前担心的那样改
变香港；在“一国两制，港人治港”之下，香港人逐渐相信“五十年
不变”并非谎言或空话。如果这种状态能长期保持下去，隐藏在“六
四情意结”背后的那种恐惧感就会渐渐消解。而海外中国民运人士的
所作所为又令香港人大感失望，以至有了“英雄已死”的感叹。可以
说，当年形成“六四情意结”的那些因素，今天已有了变化；至于

变化程度究竟如何，也许可从今年参加“六四”烛光晚会的人数多寡
看出来。

　　会不会有人质疑，香港传媒对民运人士的看法转趋负面，是它们
“自我审查”的结果？美国某个监察全球新闻自由的民间组织最近就
声称，香港“有十分明显的自我审查现象”，虽然它拿不出任何具体
证据。

　　实际上，任何指责香港新闻自由“大倒退”的人士或组织，都可
以拿出钱来到香港办份报纸或杂志，测试一下新闻自由的程度。他们
完全能够按自己的理念报道评论，包括天天为民运人士呐喊助威，只
要不触犯法律，无人会来干预。至于有没有读者，能不能赚钱，那则
是另一回事。那些在美国募到不少钱或者拿到台湾捐赠的民运人士，
愿意来香港做这种赔钱生意吗？你们如果不愿做，也就不必责怪香港
人了 。

异议分子王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