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平

　　在美国历任总统中，中国人觉得在情感上较为亲近的只有两位，
一个是打开中美关系大门的尼逊，另一个就是与中国有较深渊源关系
的布斯。虽然尼逊已经作古，布斯也在几年前退出政坛，但在普通中
国人的心目中，他们仍然是值得信赖的朋友。究其原因，大概只有一
个答案：政治毕竟是短暂的，人性才是永恒的。而在同中国进行交往
的过程中，尼逊和布斯两人巧妙地注入了情感的魅力。

　　继尼逊和布斯之后，充满朝气和活力的克林顿总统现在也走进了
普通中国人的内心世界。在过去一个多星期里，这位首次踏足中国的
年轻总统，自始至终都在努力以东方式的微笑去感染周围的每一个人
。为了赢得更多人的信任，克林顿甚至利用公开场合来消除人们对他
诚意的怀疑。他对北京大学的学生们说，他面带微笑而来，但笑容的
背后绝对没有任何恶意和企图。

　　在这次中国之行中，克林顿用微笑掩饰了公关技巧的痕迹，而他
的坦诚和直率又使他的笑容显得很真诚。他充分利用电视媒体能迅速
造就明星的优势，通过频密的访问日程来向中国观众推销自己的形象
。克林顿所表现出的平易近人和平等对话的作风，不仅是普通中国人
所不能常见的，同时也更是他们所期盼的东西。这种美国式的温情政
治曾经被很多人理所当然地视为伪善，但现在却被毫无保留地接受和
拥抱。毫无疑问，克林顿是成功的，他不仅推销了自己，而且还推销
了美国。

　　这次访问为期九天，克林顿只发表了两次政策性演说，其余的所
有日程似乎都是为了弥补过去九年远离中国的缺憾。从西安到北京，
从上海到桂林，克林顿每到一地似乎都有出乎意料的发现，他也丝毫
不隐瞒自己的感受。这种奇特的经历驱使他一步一步走进中国社会的
深层结构，他也在有意和无意之间与这个社会的某些群体产生了充满
个人色彩的共鸣。

　　在抵达中部地区的西安时，克林顿说自己也生长在美国的中部，
那里居住着同样勤劳和智慧的人民；当下和村一位餐馆老板邀请他在
卸任之后再来餐馆作客时，克林顿感激地说，处在他这种地位的人最
担心在下台之后没有人理睬；他在北京大学发表演讲时说，很多人把
北大称作中国的哈佛，而他却认为哈佛就是美国的北大；在上海图书
馆，克林顿表示希望在下台之后来图书馆谋一个职位，当有人说他不
懂中文不能胜任工作时，他诚恳地说，他还年轻，现在开始学习还来
得及；在上海一个住宅小区，克林顿再次用中文“恭喜”乔迁的新住
户，并娓娓谈起他在20年前为了娶到希拉莉而辛辛苦苦买了一间小房
子的温馨故事。

　　很多人都认为，如果要在政治生活中取得成功，那就需要韧性、
力量和决心。但是，美国一位杰出的政治家深有体会地说，最好的政
治生活，最最需要的就是情感。同几乎所有访问过中国的外国首脑相
比，年轻的克林顿用自己的温情外交充分证明了他自己就是最受欢迎
的在职总统。

　　更为难得的是，克林顿在亲身体验中国社会的同时，还不断修正
自己对这个社会的看法，从而也使得中国人大大改变了对他本人甚至
对美国社会的成见。在西安和北京期间，他不止一次地把中国5000年
的历史同美国200年的历史相比较，中国观众看得出这是发自内心的
尊重和谦逊。在北大发表演说的前一天，克林顿连夜修改了讲稿，他
把对“六四事件”的强烈谴责改成含蓄的批评。克林顿说，他要用向
前看的态度来看待中国。在中国加入世贸组织问题上，克林顿在多个
场合对这次峰会未能取得进展而表示遗憾，他再也没有把这个问题完
全归咎于中国一方。在中国人眼里，这位西方头号大国的总统不再那
么嚣张和盛气凌人，他只不过是一个善于倾听、耐心解答和灵活应变
的普通人。

　　确切地说，克林顿这次中国之行是一次引起心灵震荡的情感之旅
。这不仅是因为中国社会的现实改变了他内心独白的台词，而且更为
重要的是，这种心灵的接触将引导中国人的思维朝着更加开放和宽容
的方向转变。对许许多多年长者而言，尼逊、卡特和布斯等前任总统
已经给他们留下了美好的记忆；而对更多的年青人来说，克林顿的形
象也将在他们的脑海里留下崭新的印记，而这一代人就是未来中国的
栋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