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铿　　　　

　　克林顿访华获得大成功，在美国是意外，在中国人则在意料之中。

　　当克林顿和希拉莉来到中国访问后的第三天，我通过越洋电话，
向在纽约的新闻界老战友龚选舞询问美国舆论对克林顿此行的反应。
他的答复是“很不好”。不仅国会共和党人强烈反对，各传播媒体也
不重视。克林顿到中国的头一天，大报头版竟没有这条新闻，《纽约
时报》把重点放在棒球大赛上。

　　选舞40年代在南京《中央日报》是一员战将。60年代曾任台北《
中央日报》驻联合国特派员，并曾主持多家侨报编政，对美国政坛极
为熟悉。照他的看法，美国人认定中国大陆是一个一党专政的国家，
根本无自由民主可言，对六四反感尤深。《时代》周刊把在天安门以
身体阻挡坦克的王维林选为20世纪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就反映了
美国人的心态。

　　选舞说，以往，克林顿那怕访问像冰岛那样的小国，各大报都在
封面版刊出消息，表示重视；而对这次克林顿访问中国，不仅报纸给
以“冷处理”，连平日喜欢赶热闹的电视台也不予重视。只有当中国
拒绝对自由亚洲电台三记者发给签证，克林顿为了支持新闻自由，特
邀三记者到白宫见面，并谴责中国。报纸刊出他与三记者的合照说明
是：“思想观点是不需要签证的”。



现场直播美传媒感意外



　　到了克江记者会现场全程直播后，美国传媒大感意外，甚至有一
点大惊失色的味道，回过头来猛报有关新闻，各种评论也争相出笼。
到了克林顿北大演讲和对学生的答问也得到同样的现场直播待遇后，
原来反对克林顿中国行的政治评论家也掉过头来称赞他了。对于克林
顿能秉持美国自由民主的传统，把美国的理想清楚地说出来，是很了
不起的。尤其是，天安门在美国人脑子里颇有不祥的味道，而克林顿
能以天安门借题发挥，大做人权文章，把人权在中国炒热，使人权观
念广布神州，深入人心，怪不得《旧金山纪事报》称赞克林顿为“外
交大艺术家”。

　　而与克林顿联合演出的江泽民，也连带在美国受到称赞。美国舆
论对于江泽民在最后一刻决定现场直播这件事极表欣赏。认为江不仅
有开放的心态，而且有极大的智慧，把在中国大陆原来视为禁忌的人
权问题，向全民公开，这充分反映了对群众、也是对自己的信心。

　　江这一手，不仅给了克林顿十足的面子，也等于送给克林顿一份
大礼，让克林顿可以神气地回到美国，用他访问中国大陆的实际效应
，给美国人一个交代。证明他关于与中国结成“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
”的设想是可行的。



只是气氛上的改变



　　而从中国大陆来说，广大人民群众从江泽民和克林顿的辩论中，
从北大学生与克林顿的问答中，破天荒地获得一次人权教育的洗礼，
增强当家作主的意识，连带对江泽民这位领导人的领导风格也自然地
会产生一种感情，而对国家走向民主频添信心。

　　但是，应该看到中国的问题是复杂的，不能想得太简单。首先，
12亿多人口，就是一个颇具压力的数字，进入90年代中期，尚有8000
万人的温饱问题有待解决，更加上近两亿的文盲，实现民主政治，必
须付出极大的努力。何况，中共中央仍尊奉“四个坚持”作为治国纲
领。因此，不能“一心以为鸿鹄将至”。正如曾经获得“杰出民主人
士奖”的美国联邦众议员南茜·波洛西所说的，江克的合作演出，“
只是气氛上的改变”。应当指出，即使是气氛上的改变也是可贵的。

　　由于中美两国的政治制度截然不同，两国间又横亘着那么多的分
歧，特别在人权方面存在根本分歧的情况下，气氛能有明显的改变，
既符合美国人的愿望，也符合中国人的愿望。顺着这个势头和平演进
下去，到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真正建立起来，那不仅是中美两国人民
之福，也是亚洲安全和世界和平之幸了。



克林顿谈两点意外



　　克林顿7月1日在上海接受中国中央电视台记者的访问。记者问他
此行“有没有出乎您意料之外的地方？”他坦率地承认说：“有两点
是有些出乎我意料之外。第一，我抵达时没料到我与江主席的记者会
将由电视实况播出，还有我在北大的演说也是如此。其次，当然是我
在上海参加了广播电台‘叩应’(call-in)节目。我事先没有想到得
以与中国人民有这么开放全面的沟通。”

　　应该怎么看待这意外呢？

　　人们不会忘记江克两人已经会面六、七次了，而且双方已经架起
了热线电话并通了话，彼此的性格互相多少有些了解，更重要的是，
对“大气候”的认识有共同语言。这次江克峰会的成功，归因于形势
的客观要求固无不可，但不可忽略二人的惺惺相惜，已经是“心有灵
犀一点通”了。

　　为什么克林顿访华，美国人原来大都不看好呢？其原因是美国人
首先从制度上就把中国看死了。认为一党专政是死棋，对之只能防范
，不能合作。而中国人身临其境，感受到死棋也能活下去。何况老毛
早就说过，“人的因素第一”，现在中南海当家的人变了，江泽民、
朱（金容）基都是具有现代意识和国际视野的人，所以，希望在人间
。可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