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7/98

中美战略伙伴关系的由来

 
● 孟驰

  这是一个大国之间政治游戏花样翻新的时代,这是一个“战略伙
伴”遍天下的时代。美俄、法俄、日美、俄中等都先后进入这样的序
列,日俄、俄印也都在刻意向这方面推进。中美当然也不甘人后,于
去年秋天迫不及待扯起这面旗帜。

  那么,这种“战略”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又“伙伴”到什么
程度?却堪可玩味。比如日美之间的“战略伙伴”与法俄之间的“战
略伙伴”就有本质不同,前者是政治、经济、军事的同盟者,后者充
其量是地缘政治的附加物,既经不起推敲也经不起考验。而中美之间
的“战略伙伴”则又当别论。

  中美之间的“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字样,最早出现在江泽民访
美发表的《中美联合声明》上,然而从动议、酝酿到写进文件,则至
少经过一年时间。据知情人士透露,这种双边关系定位源自华盛顿的
建议。

  1996年12月,在马尼拉亚太经合论坛峰会期间,克林顿曾向与会
的江泽民委婉表达了“美国希望与中国加强战略对话”的愿望,江用
一种非常中国的方式表示“可以研究”。1997年7月,美国总统国家
安全事务助理伯杰在致中国国务院外事办公室主任刘华秋的信中再次
提议,美国希望“使两国关系从单纯的接触、对话,升级为战略伙伴
关系”。伯杰的话与克林顿比较起来更为直截了当。同年7月26日,
中国国务院副总理兼外交部长钱其琛在马来西亚会晤美国国务卿奥尔
布赖特女士,双方就此达成协议,在秋天中美峰会时将两国“建设性
战略伙伴关系”明确化。

  至于“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的涵义,用美国助理国务卿罗斯的
话说,并非是军事结盟,而是在重大国际问题上的对话伙伴。既不同
于美国与欧盟、美国与日本这类的同盟关系,也不同于冷战时期美国
与苏联建立的利益均衡的国家关系。基本观点是摆脱冷战思维,坚持
用战略眼光和长远眼光审视、处理两国事务。北京的解释稍有不同,
他们认为,“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首先是“建设”,其次才是“战
略”,没有“建设”,“战略”也谈不上。归纳起来就是“三不”,
即不对抗、不结盟、不针对第三国,视对方为“伙伴”而非敌手,平
等互利、求同存异。

  从1989年“六四”对中国全面制裁,到决定邀请江泽民正式访美
,再到主动提议与北京建立“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美国对中国政
策的这一戏剧化转变,当然是出于本身的政治、安全和经济利益的考
虑。在笔者看来至少有来自以下几个因素:



与北京关系升级的背景



  一、经过20年的改革开放,中国综合国力今非昔比,而且还在以
强劲势头增长。放眼世界,在未来能对美国政治、经济、军事乃至意
识形态等方面构成挑战的也只有北京。在美国看来,中国不只是区域
性大国,也是世界大国;

  二、冷战结束以后,美国成为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美国希望
充当世界领袖就不能不与地区强国保持协调关系。而中国在动荡的亚
洲举足轻重,尤其是在朝鲜半岛、南亚大陆危险性相对增加,亚洲经
济前景混沌不堪之际,中国的作用就日见其大——与北京保持良好关
系就等于稳定了半个世界;

  三、白宫的中国政策,一直是国会争论不休的话题。鹰派认为,
中国的崛起必将成为美国的战略对手,美国必须从现在起就对北京实
行“围堵”政策;鸽派则认为,中国强大后不一定会成为美国的对手
,但如果现在就将北京视为敌人,它可能就真的成为美国的对手。因
此,通过接触将中国纳入国际体系不失为上策。显然,克林顿持后一
种立场。

  四、通过接触并建立“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使中国成为一个
“稳定、开放和非侵略性”国家,则符合美国的利益。美国布鲁金斯
研究院外交主任哈斯和高级研究员拉迪曾撰文指出,美中关系正在成
为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正如美苏关系主导20世纪最后50年一样
,美中关系将主导下个世纪前50年。



浪漫主义代替不了现实



  中美“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已建立数月,实际发展又是怎样的
呢?现实并不能代替理想和浪漫主义情怀,两国关系非但没有“伙伴
”起来,反而是矛盾丛生、斗争越发不可开交。台湾问题、西藏问题
、人权问题、日美安保条约问题以及知识产权、双边贸易、核技术扩
散、卫星发射、政治献金等几乎是一切方面,华盛顿与北京都在发生
磨擦。北京曾公开指责华府存在着“强大的对中国抱有敌意的势力”
,而华盛顿国会山庄的共和党议员们更是对北京大肆鞑伐,通过了数
不清的不利于北京的决议案,就在克林顿登上“空军一号”之际还有
人不断出招,试图阻挠他的出访。

  这是因为许多人对克林顿的“战略伙伴”构想感到迷惑不解。在
冷战时期,中美两国面对共同的“敌手”苏联时,还不曾建立这样的
关系,那么现在,共产主义帝国苏联已经从地球上消失,双方的共同
利益大为减弱,人权、贸易、台湾、西藏等问题上升为两国的主要矛
盾,还有什么理由建立“战略伙伴”呢?

  事实上,白宫的中国政策矛盾之处甚多,比如, 一边承诺对台
湾安全负有义务,并保证绝不放弃对台湾的武器销售;一边又在上海
主动宣布新“三不”政策;一边与日本加强军事合作,并将防务范
围扩大到日本周边国家,一边又寻求与中国关系升级;一边需要北京
在地区安全方面扮演重要角色,一边又处心积虑防范中国,担心一个
强大的中国对美国的未来构成威胁;一边积极主张与北京“全面接触
”,一边又在亚太地区编织无形之网遏制北京……

  诚然,克林顿的北京之行缩小了两国距离,但并不等于问题的解
决。无论从哪方面看,北京与华盛顿距真正的“伙伴”还有很长的路
要走,因此,克林顿与江泽民需要的不是在一片喝彩声中陶醉,而是
思考横亘在两国之间的非伙伴因素。

(作者为旅美政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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