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绮淑（本报特约）

　　美国总统克林顿的具有历史意义的访华旅程划上休止符时，他已
脸有倦色。这９天的旅程好像是从一个时空转入另一个时空，正如一
句中国俗话所说：“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

　　笔者曾写过克林顿此行前以及抵达西安后美国传媒所发动的那一
阵强劲的反华（也就是反克林顿访华）的宣传浪潮，但克林顿回到白
宫后，连反对他访华的最强政敌也不得不承认他不虚此行，纵然不能
说是满载而归，也的确有很大收获。许多人认为这次中国之旅是克林
顿总统国事外访中最伟大，最成功的，必然会载入史册而不被人遗忘。

　　北京政府究竟送给美国什么，究竟对华盛顿国府作了什么让步呢
？公开的清单上似乎只有一项：中国宣布不把装有核弹头的火箭瞄准
美国目标，其他如中美经济合作的价值数十亿的协议是不必克林顿访
华就能达成的，朱（金容）基向美国财长保证人民币不贬值之日却正
是克林顿全家在西安兵马俑一号坑中与历史古迹相会之时，不必他躬
亲劳驾。江泽民是否和克林顿有什么秘密协议则不得而知，克林顿不
但没有任何透露，更没有打出这张王牌来宣扬他的成绩，那么，他这
次访华的成功究竟出自何处呢？

　　当两位首脑在北京向全世界的电视观众宣布彼此把导弹从中美两
国的目标上移开时，美国顿时展开辩论：有人认为它有重大意义，有
人却不认为如此——移开了再对准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一致的结论认
为，应该看这一协议的象征意义，我们要找克林顿这次访华成就也得
在此行的象征意义上去找才能得到答案。

　　美国是个好虚荣的民族，克林顿作为美国头号政治家，玩弄虚荣
的手段可以说是炉火纯青。江泽民投其所好也算是一绝招，说得更具
体点就是为克林顿安排了三次电视直播：6月27日在北京的70分钟两
人联合记者会（这在中国5000年历史上还是第一次），6月28日克林
顿在北京大学的讲演并在问答中和北京大学生展开了一场小小的舌战
，7月3日在香港的记者招待会。通过直播，克林顿变成了有史以来亿
万中国电视观众第一次当面看到美国总统大谈民主、人权的形象，也
是中国传媒第一次公开举行民主、人权的大辩论。如果这象征着中国
大陆放宽言论自由的良好开端的话，克林顿就成为这一历史性大转变
的揭幕人了。

　　看来正是这一事件的历史意义铸造了克林顿此次访华的成功，但
这原来不是克林顿意料之中的，却使他喜出望外，也变成了他此行的
空前外交胜利。关于这一胜利应该如何冷静分析还要看今后几个月，
甚至几年的发展才能盖棺论定。

　　克林顿这次访华几乎被国际舆论描写成获取中国言论开放的英雄
，不禁使人想起1899年美国国务卿海约翰（John Hay）发出的“门户
开放”通告，促请列强把中国的大门打开，使美国从“门罗主义”的
圈中走出而在一个世纪以来变成世界的最大霸权。而在这100年以后
，又出现了美国总统针对中国的新一轮门户开放，真是无独有偶。



江克互相吹捧



　　对于打开门户，笔者听不到太多中国方面的观感，个人的很多疑
团无法解开，比方说，江泽民决定三次直播克林顿的讲话是被逼上梁
山而作出的让步呢？抑或是出了奇兵帮助克林顿解围而求得中美关系
的新的突破呢？从克林顿最后在香港公开答记者问的口气来看，好像
有点跟江泽民互相吹捧，江泽民帮他解了围，使他9天内的形象青云
直上，他就在离开中国领土以前把江泽民大捧一番，说江泽民“很有
想像力”、“有远见”、“聪明过人 ”、“很有魄力”、“精力充
沛”，“在这个瞬息万变的历史时刻中他具有一些非常重要的物质”
，是符合时代需要的中国领导。

　　在许多问题上，克林顿捧江实际上也为自己解围，比方说，他回
答记者问到的北京是否贿赂美国总统选举时，就代替江泽民说，已经
查过，没有任何中国机关作过如此决定。

　　克林顿强调了与中国建立“战略伙伴关系”的可能性，强调了中
国正在按照自己的进程寻求政治制度的转变，他说：“我们和全世界
最大的国家……正稳步迈向康庄大道，扩大合作范围”，开诚布公地
存异求同，处理分歧，他对中国领导人的信心和他亲眼看到的一个充
满活力，不断发展变化的中国这些对他今后把中美关系推向新的高度
都是重要的投入。在台湾问题上，他道出了“三不”这台湾当局最害
怕的符咒（美国不支持台独，不支持两个中国或一中一台，不支持台
湾加入国际组织），更深层地道出美国在台湾海峡两岸的最终选择。

　　可以这么说，克林顿此次中国之旅是在去年江泽民9天访美所建
立的基石上把中美关系推到江泽民最喜欢引用的一句唐诗“更上一层
楼”了。当然，这并不是说资本主义的美国和社会主义的中国之间从
此会肝胆相照和平共处了，两国之间的分歧就像太平洋一样把中国和
美国分隔，两国要变成紧密战略伙伴还必须克服重重障碍，还需要更
多的有类似历史意义的高层互访，更多的民间接触，更多的经济合作
和文化交流——也还须要转变美国的扩张态度和心理状况，才能使中
美两国变得像美英、美加之间那么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