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学的学生昨天给予克林顿热烈的掌声－－但同时－－也给
他一连串尖锐的问题。
　　在前30分钟的演讲里，克林顿挂着笑容，念着由专业撰稿人以优
美词句铺陈的讲词，展示的是一位世界超级强国领袖的十足自信。
　　不过，在后30分钟的学生提问时间里，克林顿可就脸色严肃许多
了。他当场挑的七名学生，所提的问题足以让他深深体会：中国的年
轻人，并不必然对美国的宣传攻势照单全收。
　　克林顿在结束答问时，谦虚地给自己作了个结语：“（你们提
的）问题远比我的演词更重要－－我从没有在讲话时学到什么，而只
有在聆听时学到东西。”
　　第一个提问的学生首先一针见血指出，中国人民自改革开放以
来，对美国的文化、历史、文学有了更好的了解，甚至欣赏美国的著
名电影如《铁达尼号》，但美国人民对中国的认识却少得可怜。
　　他问克林顿：“你打算怎样加强两国人民真正的了解与相互的尊
重呢？”
　　克林顿不得不说“你提出了一个好观点”。
　　他也不得不坦白承认“你的问题没有轻松的答案”。
　　克林顿说，他带了一大群媒体记者访华，就是希望此行能够向美
国国内完整与平衡地反映新中国的景象。
　　克林顿也欣慰于有美国学生在北大念法律，并说两国人民越多交
往越好。
　　但另一个尖锐问题马上跟着来。
　　第二位学生指责美国一直在对台湾出售先进武器，又与日本修订
美日防卫条约，把“中国的台湾省”也包含在军事行动范围内。
　　“如果中国也把导弹指向夏威夷，以及与其他国家签订安全条
约，针对着美国的部分领土，美国政府和美国人民会同意吗？”
　　听众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克林顿首次露出严肃的表情。他澄清：“美国的政策不是要阻碍
中国与台湾的重归统一。”
　　他费了一番唇舌，解释美国的对华政策是包含在中美三个联合公
报和《台湾关系法》里，以及美国20年来一直奉行“一个中国”政
策，要求两岸和平解决问题。他还呼吁，绝对不要认为美国是在破坏
自己的中国政策。
　　克林顿告诉在座听众，他们将会看到两国在区域安全问题方面有
更多的合作。
　　“我们不可以用过去的冲突做镜子看今天的协议。”他说。
　　克林顿或许以为他展现了诚意和友善，但紧接的一个问题却更使
他感到尴尬。
　　这第三个学生说，中国人民期望的是两国在平等的基础上建立友
谊。他问克林顿：你带着微笑来到中国，说要“交往”，但你的微笑
后面是否另有所图呢？
　　听众当场笑了，还报以热烈掌声。
　　对这样“直率”的问题，克林顿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为了强调美国人民对中国人民有感情，克林顿提到历史上美国人
民经常认为应该与中国人民亲近。
　　他而且重申，在21世纪，美国与中国建立平等、互相尊敬的伙伴
关系远比花大把时间和金钱来试图围堵中国好。
　　“你问我，我是不是其实想要围堵中国？答案是否定的。”克林
顿郑重声明：“对美国人民有利的是：与你们建立良好关系。”
　　在接连遭三个尖锐问题猛攻之后，克林顿这时才稍微有机会喘口
气，答复一个温和的提问，谈谈他对两国年轻人的期望。
　　但第五位学生马上又挑战克林顿。
　　她问：“你认为美国就没有民主、自由、人权的问题吗？”掌声
再次响起。
　　克林顿承认，美国曾长期存在奴隶制度。他也承认美国在住房、
就业等领域仍有种族歧视的问题。
　　“我们仍不完美。”
　　他谦虚地提到他1992年竞选总统时在纽约遇到希腊移民向他投诉
社区里枪械、歹徒泛滥，儿童没有安全步行上学的“自由”。
　　不过，北大学生对他的挑战并没放缓。
　　一名秀丽女生站起来告诉克林顿，真正的自由，是人民自由地选
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和发展道路，“只有那些真正尊重别人的自由
权的人可以自称了解自由的意义”。
　　热烈的掌声。
　　克林顿怎么说呢？他不得不对该女生的说法表示赞同，还不失幽
默地举了“自由止于别人鼻尖”的美国名言说明自由的限制。
　　“人们有选择的自由，你必须尊重别人的自由，他们有权作出与
你不一样的决定。”
　　他显然后撤一步。“我们（两国）绝对不会在制度、文化、选择
出现完全一致的时候，但这正是人生有趣的一点。”
　　可第七名学生仍不放松，问他：“如果现在北京大学也有一群学
生向你示威抗议，你会有什么感受？”
　　学生显然在指去年江泽民主席访美时遇到示威的事。
　　尽管克林顿很幽默的说“我当时告诉江主席我不孤单了”，不
过，他或许已体会到，宣扬美国价值观时，其实需要时不时停下来将
心比心。
　　“（你们的）问题对我帮助很大。”克林顿说：“它们帮助我了
解别人－－不仅是在中国，而且是在全世界－－怎么看待我说的
话。”
　　听众散开时，已分不清究竟谁给谁上了一课。


克林顿通译员讲话结结巴巴 


　　克林顿在北京大学的演讲，由美方主导，向中国和全世界作现场
直播，但是美方的中文翻译却结结巴巴、断断续续，造成听众困惑。

　　中国中央电视台的主持人于是在演讲会后不客气地在电视上嘲讽
美方。

　　名主持人白岩松说：“由于美方技术原因，有一些提问听不清楚
，请观众原谅。中文翻译是由美方提供的，也许语言习惯与我们不太
一样，有些听不太懂。”

　　他一脸严肃地说：“看来，美国还需要多了解中国。有时，还要
从语言开始。”

　　克林顿在演讲中不断呼吁增进中美人民相互了解。

　　昨天的演讲会，严格限制采访人数。各家电视台采用同一镜头和
声音来源。

　　中央电视台以两个频道向全国直播，美国方面则有CNN电缆电视
等著名电视台向全世界直播。 


学生问得妙　总统答得好

● 阮次山

　　除了6月27日与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在两人联合记者会中的尖锐
对话，美国总统克林顿这趟中国行的最精彩之处，要算他在昨日到北
京大学演讲之后与学生们的一问一答过程。

　　许多港台的“美国问题专家”在事先曾预测，由于这回江克峰会
并无“联合声明”，而6月27日他们两人的联合记者会中，克林顿并
未周延的表达他在中美关系中许多敏感问题，如台湾问题的立场，因
此，这些人认为，在昨日向北大师生演讲时，克林顿将利用此机会“
补充”说明他在这些问题上的立场。

　　但是，美国的新闻界人士如美国电缆新闻网记者们却认为，身为
客人，克林顿在北大的演讲不会有太多批评中国之处，相反的，他将
从“思想”的角度去推销美国人权，自由及民主思想，这些内容只谈
原则，不会涉及实际政策。

　　果然，克林顿在北大的30分钟演讲，都是“高调”，动听，但是
未涉及实际政策。这点也显示出克林顿成熟的外交手腕。因为，到中
国作客，若对中国批评过大，不但违反国际礼节，也可能招致中国民
众反弹。

　　不过，克林顿在演讲后接受七名学生的提问时，问者精彩，克林
顿的回答也很风趣，幽默中道出许多可能令“北大人”回味一生的思
想与内容。

　　克林顿虽然久经公众演讲的“沙场”，但是，昨日在北大接受陈
佳洱介绍他时，坐在台上的克林顿不时看手中的稿子，口中不时念念
有词，显然是在练习讲稿中的多处中文如：恭喜北大，如北大校长及
其他人员的中文姓名，可见他对此演讲的重视与认真。

　　克林顿精于演讲，对各项演讲的内容十分投入，往往脱离演讲稿
，滔滔不绝“另起炉灶”。他在北大演讲时，谈到全球环保问题时，
即曾“脱离”，要求北大学生们面对下一世纪的环保挑战。

　　在接受听众当场提问的考验上，克林顿是此中高手，除了他在美
国曾参加“市民会议”，直接接受质询的经验之外，克林顿在访华前
做了许多功课，因此足以应付观众提问，在这天与学生的七个对答中
，最精彩的对答有两个：



断然否认有围堵中国之意



　　一、有位学生问，他在中国所展现的亲切微笑背后，有无“藏刀
”？对中国有无围堵之意？

　　克林顿在回答时，除了断然否认他有围堵中国之意，他并提醒学
生们在面临21世纪时，必需思考各种问题，要思考中国在21世纪成为
大国之后的许多问题，如中国是否达成重大经济成就？是否会有重大
文化影响？是否在解决世界问题上或扮演更重要角色？



“只有在聆听才学到东西”



　　二、最后有人问到，如果在中国访问遇到示威，他的感想如何？
克林顿回答此问题的内容最精彩。

　　他说，美国先贤富兰克林说过：“批评者都是我们的朋友，因为
他们提出了我们的缺点。”克林顿幽默的说，江泽民去年访问哈佛大
学及其他地方受到示威，当时克林顿曾告诉江泽民，“我很高兴有人
向他示威，因为我因此不感觉孤单，因为我在美国常遭人示威。”克
林顿此话引起哄堂大笑。

　　克林顿最后表示，他感觉到，这天北大学生们的问题含有很多批
评的成分。但是他不以为忤，因为“我若只谈，学不到东西，我只有
在聆听时才学到东西”。他以此话作为这天演讲与对答的总结。

　　我们必须说，北大不愧是中国一流的学府，北大学生毕竟相当有
水平，这天北大学生所问的七个问题，都有高水准。正因为这些妙问
，突显了克林顿妙答的才华。

　　当然，在克林顿妙答的内容，中国观众们透过现场转播得知之余
，将有许多值得沉思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