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姹佳（北京）

　　自台湾发生大地震以来，绷紧了神经关注两岸关系的海外媒体终
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但如果认真观察两岸领导人在这件大事发生后态
度上的变化，特别是大陆领导人态度的变化，就可以发现，大陆的对
台政策实际上已有了实质性的转变。



对两国论全面施压



　　一般认为，因台湾大地震大陆会减缓对台“以武逼统”的步骤，
并以大陆在沿海推迟军事演习为例证加以诠释。但这一小小的变化，
仅仅是大陆针对台湾大地震的一个战术层面的处理。从战略层面上看
，无论是领导人和外交部发言人的讲话，还是国庆大阅兵上武器展现
的安排，都显示了大陆不仅不会因地震而放松对两国论和李登辉的持
续批判，而且已将对因两国论造成的两岸分离倾向的斗争放置到了更
高的战略层面。

　　值得注意的是，在朱（金容）基9月30日的两次（《财富论坛》
和国庆招待会）讲话中，都提到了台湾问题。而朱（金容）基在国庆
招待会上强调对两国论和李登辉的斗争是“完全符合中华民族的根本
利益”的讲话，就是对他在接见《财富论坛》外国总裁时讲的“中国
人民感到不耐烦了”说法的公开诠释。作为主管经济事务的总理，朱
（金容）基的讲话显然表明大陆高层已将对两国论的斗争扩展到了经
济领域。换言之，朱（金容）基的讲话无疑增加了海外投资者对台湾
市场的疑虑。

　　应该说，大陆对台政策的这一转变是实质性的。此前，在大陆对
台政策中，发展两岸经贸关系绝对是占主导地位的，虽然李登辉在
1996年8月和1997年7月分别提出了“戒急用忍”和对大陆投资的审查
政策，但大陆当时并没有修改对以发展经贸关系为主的对台政策。但
今年李登辉提出了“代表台湾民意”的两国论，显然是对大陆被动依
托市场而争取台湾民意政策的一次否定。这表明，大陆以往并没有对
台湾大多为传统产业的200多亿美元投资在政治效应方面进行精确的
量化计算。现在既然李登辉提供了这样的评估，大陆自然也没有必要
死守着原来的政策主轴。实际上，江泽民10月1日将实现国家统一是
“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根本基础”的定位，不仅超越了十五大有关“
海内外全体中国人的共同心愿”的定位，而且暗示了对台政策的实质
性转变。



转变的政治基础



　　大陆对台政策的变化，源于今年5月8日驻南大使馆遭到美国轰炸
。当时笔者在“中美关系提前到达十字路口”一文中已经明确指出，
大陆民众对高层处理中美的框架已经形成了某种无形的压力，而这一
压力很可能因台湾问题造成民众比政府更强烈的反弹。这其中的原因
很简单，在大陆民众的概念中，李登辉如果没有美国的支持，绝不会
如此嚣张。

　　事实证明，大陆民众在加入世贸和武力解决台湾问题上的反弹，
确实比政府预料的更加强烈。这说明，民众对尊严与安全感的需求要
高于对经济利益的需求，而这是高层决心转变对台政策的一个关键。
值得注意的是，不仅朱（金容）基在两次讲话中提到了“中国人民”
和“中华民族的根本利益”的字眼，而且江泽民在10月1日的讲话中
也提到了实现统一是“全中国人民不可动摇的坚强意志”。这表明，
高层对台政策的转变是有深厚民意基础的。

　　由于大陆目前实行的政治体制，许多人认为大陆的对台政策更取
决于领导人个人的判断。笔者在国庆期间接触到的一些台湾记者认为
，大陆目前已经很“资本主义”化了，但为什么领导人还会在两岸问
题上持那么僵化的态度？事实上他们并不明白，大陆民众在富裕了之
后，大到国庆庆典、申办奥运会和使馆遭到轰炸，小到一场体育比赛
的胜负和个人在银行里的存款数字，都是与尊严和安全感有关的。正
是台湾问题有十分明显的美国背景，如果领导人不在这个问题上顺应
民意，其合法性都会成问题。相反，领导人依此作为现代化进程中民
族凝聚力的汇集点，亦是很自然的选择。



转变的国际基础



　　事实上，大陆对台政策转变的国际基础，主要是中美关系的变化
。从这次财富论坛和领导人在国庆期间的讲话看，大陆在台湾问题与
中美关系的联系上，也作了比已往更加明确的处理。一般认为，大陆
如果下定了对台动武的决心，必然会影响外资的引进。但事实证明，
即便是在1989年天安门事件后，大陆引进外资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在
1991年后大幅度上升了（1992年的外商直接投资是1990年的三倍，达
111亿8900万美元）。其中也包括美国的一些跨国公司。如美国的摩
多罗拉公司不仅一跃而成了那几年美国发展最快的公司之一，而且竟
然可以在中国市场上与流动通信巨头爱立信公司和诺基亚公司平分秋
色。

　　事实上，这次江泽民在《财富论坛》上强调中国有自己的人权观
、主权观和选择社会制度的权利时，已表明了大陆决定转变对台政策
后对国际基础的基本判断。至于朱（金容）基事后的非正式谈话，无
非是更清楚地向那些跨国公司总裁说明了在大陆市场投资的“规则”
之一。有意思的是，美国和台湾没有对江泽民的讲话作出反应，反倒
是对朱（金容）基的非正式谈话大加不满。这说明他们还是没有看清
行政官员出身的江、朱的决策风格与毛、邓时代那种革命家决策风格
的区别。实际上，如果认真观察5月8日后大陆对美和对台政策的逐渐
变化，以及民众对“使馆事件”和两国论的反应，就不会对朱（金容
）基9月30日的非正式谈话感到突然。至于大陆对台政策发生了实质
性转变后会对两岸关系产生什么的影响，正如前面分析的一样，行政
官员出身的领导人作出的决策不会是突变的，但决策一定是全面和具
有持续性的。关于这一点，就是习惯了受革命家领导的一些大陆民众
都“感到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