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次山（本报特约）

　　在“中华民国”88年的历史上，今年是第一个没有双十节庆典的
年头。过去，哪怕是国难当头的对日战争时期，每逢双十节，国民政
府无论在南京或重庆，总会有至少是国庆酒会式的庆祝仪式。

　　今年，由于“九二一集集大地震”，台湾取消了一切庆祝活动，
只由总统李登辉在双十节当天，率文武百官举行了简单的典礼。全岛
上下毫无欢乐之情。

　　对李登辉来说，今年的双十节是他任职总统最后一个双十节，本
来台湾当局计划隆重庆祝，但是，严重的地震灾情，失去二千多条人
命的惨况，非但使李登辉没有机会再在总统府礼台上享受万民致敬的
盛况，在明年元旦，即全球人类庆祝文明进入21世纪之时，李登辉恐
怕也不敢盛大的欢庆元旦，在这么黯然的情况结束其统治岁月，恐怕
也是李登辉所始料未及。

　　对国民党来说，这场大地震来得真不是时候，因为台湾将在明年
3月18日举行总统大选，正当执政的国民党为其总统候选人连战的民
调声望远落在以独立候选人身分出马角逐总统的国民党重量级人物宋
楚瑜之后而苦恼，并且正图振衰救亡时，突然发生这场百年仅见的大
地震，考验了李登辉政府的应变能力，也震出了执政国民党的一些缺
点。

　　因此，地震之前，许多人认为明年大选后，国民党失去执政地位
的几率大约只有40%，最多是“五、五波”，但如今，许多政坛人士
预测，宋楚瑜在明年当选总统的机会已有70%，在笔者撰此文之前六
个半小时，TVBS（即被李登辉在上周破口批评的电视新闻台）在10月
9日举行的一项民调结果显示，有36%的民众认为宋楚瑜会当选总统，
只有18%的人认为连战能当选。在过去，宋楚瑜的声望虽然一直高过
连战，但是历次民调都认为连战终会当选总统。因此，这也是台湾民
调首次出现近40%的民众认为宋楚瑜能当选下任总统。

　　对国民党而言，上述民调结果的“可怕”之处在于：目前国民党
拥有一切行政资源，从大地震发生到现在，李登辉风尘仆仆于各灾区
，出钱，出力，连战的民调声望仍只比灾前多了三到五个百分点，却
依然远远落后在毫无钞票及行政资源可以挥洒，而且近来又极低调，
在这两周很少在媒体上曝光的宋楚瑜。非但如此，经由学术地位极高
的中央研究院所进行并在双十节公布的一项民调结果显示，军方、民
间团体、宗教团体的救灾表现都获6、70%以上的民众肯定，但是，对
李登辉为首的中央政府救灾表现只有37%的民众认为“有帮助”。

　　正因为民众对政府表现不满意，且无信心，大多数民间捐助灾民
的捐款都涌向民间机构和宗教团体不说，台湾当局被逼得只好请出诺
贝尔奖得主，中央研究院院长李远哲出任“灾后重建民间咨询团”团
长、“全国民间灾后重建协调监督联盟”召集人及“震灾捐款基金管
理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台湾当局与民间推出李远哲主持这些救灾及
善后大计，主要原因是民众信任李远哲，这表示，台湾民众已经有点
病急乱投医，因为李远哲虽然是杰出的科学家，但并非对天下大事都
万能，譬如，他在10月9日向民众示范如何躲地震时表示，小地震可
躲桌下，大地震躲在桌下反而危险。问题是，如此理论固然合科学原
理，但是，地震发生时，民众如何判别，当时究竟是可以躲在桌下的
小地震还是不应钻进桌下的大地震？

　　过去，李远哲在台湾也曾对教育、政治等改革发表过很多类似上
述地震躲桌下论的谈话，但是台湾民众很信任他，因为，除了他之外
，台湾政坛许多有头有脸的人都已不具公信力。

　　就拿10月9日夜晚由台中县市受灾户组成的到总统府前露宿抗议
的“九二一地震受灾联盟”来说，事前李登辉曾亲自和这些灾户沟通
，并答应在一个月之内处置不法建商，但是灾民们依然不信，依然去
总统府露宿，并在双十节清晨，当总统府举行升旗典礼时，集体向青
天白日旗下跪。不久，他们又到南港中央研究院要找李远哲帮助，因
为他们已把希望交付给李远哲，此时此刻，李远哲已成为民众的“包
青天”。

　　这次大地震带给台湾民众，尤其灾区民众物质、心灵上的创伤，
如果读者们无法体会，请看以下这则故事：

　　笔者的妹夫家住这次灾情严重的地区南投县埔里镇，他家一名远
亲在地震后，一家五口有四人被活埋，尸体掘出后，由于当局处理太
慢，这名远亲怕尸体曝露太久而腐坏，便要求法医及检察官开具证明
书好让他安葬死者，但是，检察官表示他无法到现场验尸，竟然叫此
人把尸体载去检察官办公室。这位远亲乃骑着摩托车，一趟载一具尸
体，走了四趟，最后，经不起这种刺激，当晚回家就自杀身亡了。

　　类似的人间惨剧在这次地震后，比比皆是，因此，最近一周许多
学者出面呼吁当局，除了物质上的重建，也应该立即进行心灵的疗伤
及精神的重建工作。

　　台湾天主教主教团团长单国玺枢机主教最近一直亲自参与救灾工
作，他在10月9日接受记者访问时说：“震灾不是世界末日，灾难让
我们看到人的渺小与脆弱，也发现了人性的爱与希望。”对过去一直
以“台湾钱淹脚目”而自豪的台湾民众而言，这次地震是当头棒喝，
单主教的一番话也应该有如暮鼓晨钟。

　　但是，当我们见到台湾有旅行社办“埔里一日游”的旅游项目，
把灾区当景点，吸引许多“游客”，使通往埔里的公路为之大塞车，
使当局不得不禁止非当地居民或递送救灾物资的车进入埔里时，许多
人又开始怀疑，台湾仍有未被震醒。

　　还不止如此，由于灾后各种公共设施重建涉及近百亿美元经费，
这几天有报道指出，各“道”人马，其中大多数是黑道、黑金的政坛
人物已开始要“围标”、“绑标”，以图瓜分这块重建大饼，这种“
瓜分饼”的行动恐怕已非李远哲和他的民间兵团所能抗阻。

　　在饱受天灾煎熬之时，台湾社会还得忍受“人祸”之苦，虽然本
质上善良的台湾民众不在少数，但是，在制度不健全、领导阶层缺乏
远见及能力的状况之下，这回台湾究竟能否像阪神大地震那样，三年
即重建成功？台湾民众大多数都是非常悲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