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孝忠（文）

    本地民防拯救队深入台湾地震灾区救人，随时面对死亡的威胁。
他们“人溺己溺”的精神，为他们赢得了“活菩萨”的雅号。
20天的救人行动中，一具具罹难者的尸体都有叫人难过的故事。

　　人类的互助精神，也令他们深深感动，对生命有了更深的体悟。

　　灾难让世界的人心团结起来。

　　台湾九二一大地震发生后，我国马上联络台湾当局，表示愿意到
灾区提供援助。获得台湾方面的同意后，由39人（还有4只民防救生
犬）组成的灾难拯救队马上准备就绪，飞往仍有余震1.危机的台湾进
行救灾工作，成为最早抵达台湾的海外救灾队伍之一。

　　这批拯救队已经于10月10日安全回国，我们访问了队中几位年轻
成员，进一步了解救灾队在台湾20天的点点滴滴……

9月21日·星期二

　　凌晨1点47分，大家都在甜甜的睡梦中，有些人却发了一场永远
都醒不过来的恶梦。

　　宝岛台湾发生百年来最严重的7.3级大地震，以台中灾情最严重
，初步报告已有400人丧命，2000人受伤，千余人受困于倒塌的楼房
里。

　　我国民防灾难拯救队的39人（还有4只灵犬）在当天早上7点接到
指示，收拾好救灾配备，下午5点就乘搭C-130大力士运输机飞往台湾
参与救灾行动。

　　“当时我正在接受游泳训练，传呼机响时，我们没有时间多想，
就马上回营地集合，收拾好配备就赶到机场，护照都在营里，根本没
回家，只打电话通知家人一声。原本打算和父母到马来西亚旅行的，
只好改变计划。

　　“我知道父母是担心的，但是他们并没有说出来。能参与这次的
救灾行动，我们都感到很荣幸2.，毕竟是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在民
防部队服务了6年的李唐疆上士长（29岁）说。

　　部队于晚上11时45分抵达台中，马上前往灾区，沿途不少瘫痪3.
的建筑，这些之前叫做家的地方，有些已经像西瓜一样劈成两半。一
路人心里只想着快点抵达灾区，早一点到，受困者生存的机会更高。

　　“第一天就感受到余震，有点像喝醉酒站不稳的感觉。怕是有点
怕，毕竟在新加坡没有感受过地震，但是我们都受过训练，懂得怎样
应付。”蔡来仙上士（31岁）说。他在民防部队服务了12年。

9月22日·星期三

　　抵达灾区丰原，拯救队立刻在丰原消防局设立营地，凌晨4时开
始到两处塌楼灾场展开拯救工作，3个小时后另一组民防小组到大里
协助拯救工作。在上午8点左右，与当地拯救队伍联手在一栋12层塌
楼中救出一名8岁男童。

　　傍晚6时20分，新台拯救人员再度合作，在一个高尔夫球俱乐部
内救出一男子。民防部队连续展开48小时的搜索行动，希望能救出更
多受困者。

9月23日—26日·星期四至星期日

　　傍晚7时，民防灾难拯救队被调派至金巴黎公寓灾区，接下来数
天都进行深入挖掘4.工作。

　　“这个地震的破坏性很大，因此难度很高。”93年曾到吉隆坡参
与高原公寓救灾行动的阿兹兰准尉（Azlan, 32岁）说。“因此危险
性也更大，因为还会有多次余震，所以我们在展开拯救时就要加倍小
心，做好防范措施5.。”

　　阿兹兰就亲身感受到余震的“动力”。“记得在一个建筑底层寻
找生还者时，我们轻轻敲击废墟6.，听听是否有生还者回应，谁知道
身边的墙壁却一寸一寸陷入，我们马上找地方躲，没事才再出来行动
。”Azlan说。

　　危险是危险，但是困在废墟里的生还者更脆弱。“妻子和孩子已
经接受和习惯我的工作，他们知道我的工作需要我那么做，也会为我
感到骄傲。特别是妻子，她照顾好家庭，让我更放心地工作。她很担
心我的安全，总部方面也一直向家人报告我们的行踪和情况，我也不
敢打太多电话回家，怕她会一直等我的电话。”Azlan说。

　　“担心也没有用，还不如把更多的时间放在拯救工作上，这样能
救出更多的人，此行才更有意义。”唐疆说。

　　第六天发生第二波6.8级地震，一名正在隧道7.进行搜寻的队员
在逃亡时受了轻伤。

　　“记得当时我们怀疑废墟里有生命，于是我就爬进一个又暗又窄
的隧道，发现一个房间，有尸臭味，还有四只脚，看不见身体，因为
被倒塌的石灰压住，当时我听见刺耳的口哨声，警告我将有余震。于
是我马上撤退，但是由于隧道很窄，我也只能往后爬出去，结果刮伤
了手和弄伤了膝盖。重见天日时，有些碎石在眼前掉落。”来仙说。
他在执行救灾任务时受了点伤。

9月27日—29日·星期一至星期三

　　有公众提供“情报”，倒塌的金巴黎灾场传出敲击声，民防部队
再度出动，使用生命探测器，确定了这个消息后，马上展开救援活动
。“我们发现废墟中有反应，敲两下就有两下回声，两天后，就没有
声音了，我们都感到很难过。后来发现一些罹难者的尸体，多多少少
有点难过，虽然过去也看过尸体，但是人毕竟是有感情的。”唐疆说
。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人懂得感动懂得同情。唐疆记得曾挖到
一对母子的尸体，都已经罹难了，母亲还紧紧抱着孩子，那画面叫
人心酸。

9月30日—10月1日·星期四至星期五

　　拯救部队没有再发现任何的伤亡者。新台拯救人员开始检讨连日
来的救灾工作。

10月2日—8日·星期六至星期五

　　搜索行动告一段落，民防部队也向全台湾消防署代表展示先进器
材、讲解我国灾难拯救队的成立和训练及介绍我国灾难指挥分工的结
构等。与此同时，拯救队中的灾难辅导官也为队员进行了心理压力讲
解会。

　　“辅导官告诉我们，有什么就说什么，看到什么心里不愉快的，
就直接说出来，不要藏在心里。”唐疆说。

10月9日·星期六

　　因为天气关系，我国民防部队延迟一天回国。

10月10日·星期日

　　灾难拯救队乘坐C-130大力士回国，于晚上10点10分降落巴耶利
¤空军基地。队员的家人三个星期来的焦虑不安化为兴奋的泪水。

　　家人的担心，也是救灾队伍在台湾最思念的。

　　“打电话给女朋友，她两次都哭，睡不着，饭也吃不下，很担心
我的安危，我只能告诉她，我们受过训练，自己会注意安全。后来家
人安慰她，情况才比较好。”来仙说。

　　“这次的行动无疑提升了我们的救灾技巧和经验，对我个人而言
，我看见了这个世界温情的一面，人类互助的精神叫人感动。这次台
湾发生大地震，海外人士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让灾民的心理伤口能
更快痊愈。台中的一家人还‘收留’我们，让我们又吃又住，每天还
为我们准备早餐，救灾工作辛苦但也感受到温暖。”唐疆说。

一封寄给救灾英雄的信

致：

　参与台湾地震拯救的民防队员

　　回国已好几天了吧，是否像我一样偶尔还“感觉”到地在晃动？

　　10日晚到空军基地接机，看到你们和家人分隔20天后的真情流露
，心里也为你们的安然归返感到高兴。

　　对许多没有经历过地震的国人来说，或许很难想象你们的拯救过
程有多辛苦。

　　11日下午，我接到一名读者来电，认为你们只是“帮点小忙”，
不足挂齿。

　　对此我感到难过，希望抱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多。

　　或许我曾亲眼目睹你们不眠不休展开搜寻后的倦容，也曾和你们
一起在余震发生时拼命往空旷地方奔逃，所以知道你们付出许多。

　　那种不晓得何时将再度发生余震、建筑又是否能承受下一轮余震
的不踏实感，有时让人宁愿不去想象可能出现的后果。

　　实地采访期间，我并没有看到拯救人员因工受伤的情景。因此当
我之后从电视上看到瓦砾从天而降击中拯救人员的画面时，倍感震惊
，也更加佩服你们的勇气。

　　和阿兹米上士交谈时，我窥见了他内心隐藏着的恐惧。

　　他告诉我，当他们三人救出那8岁男童后，才休息10分钟便有余
震来袭，砖瓦飞泻的同时，身在灾场内的他们也四处逃命。这是一种
自然反应，因为他们在救人的同时，也想到新加坡的家人。

　　他坦言，自己害怕余震，但还是会进入灾场搜寻救人，因为那是
他的责任。

　　这并非愚勇，而是他知道，拯救人员是受困者和其家人的希望。

　　这名两个孩子的爸爸，在救出男童后竟然落泪了。那除了是救出
一条人命的喜悦之泪外，也是他对男童的怜悯9.之情。

　　对他来说，孩子这么小便得受苦，很可怜。

　　这使我想起，当你们在搜寻了22个小时后却无法找到任何生还者
时，脸上流露的是你们内心的失望。

　　如此“人溺己溺”精神，令台湾消防署的官员称你们为“活菩萨”。

　　我相信这个称号对你们并不重要，上司、同事、家人脸上的自豪
，以及本身的安全才是成绩单上的特优。

　　我国虽不受天灾折磨，但人祸却是有的，13年前新世界酒店倒塌
便是一例。

　　如今，你们向国人证明了，民防部队不单能灭火及处理化学事件
等，也可在废墟中救人。

　　谢谢你们。

　祝

安好

记者朋友

林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