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传来候任总统陈水扁任命国民党籍国防部长唐飞出掌行政院，
初听之下，十分惊诧，但深入一想，却不得不佩陈氏权力布局思维
之新与深。事实上，以唐飞独特的背景，确有从多方面克服陈水扁作
为一“少数”总统的困境，从而达到稳定全局之效。

　　首先，众所周知，台湾军方一直以反台独见称，而民进党则主张
台独，陈水扁当选总统，对军方心理冲击极大，如今陈氏以历任军方
要职的唐飞出任阁揆，自有稳定军心和化解陈氏与军方尴尬关系之妙
用。

　　其次，唐飞出生于中国江苏省，为外省人，他之出任阁揆，象征
了未来台湾将重回到省籍共治的局面，对缓和台湾长期以来的省籍矛
盾应有一定的帮助。就事实的发展看，对于唐飞的出任阁揆，外省族
群全力支持的宋楚瑜阵营和新党咸表赞同，益证明了陈水扁在这方面
的高明之处。

　　其三，唐飞的外省背景和其作为军方领袖的反台独意识形态，应
较能为北京所接受，从而有助纾缓北京对陈水扁推动台独的疑虑，使
未来两岸关系发展较易出现转机。

“少数”总统主导“多数”政府

　　其四，唐飞既为国民党人，其展现的领导能力，在国民党内以至
台湾社会也备受尊崇，国民党应不容易反对陈水扁对唐飞的任命，而
一旦国民党也同意唐飞出任行政院长，在国民党的“背书”之下，民
进党在立法院的“少数”地位困境，便即时得到化解，陈水扁也便可
从容地以“少数”总统的地位，主导一个“多数”的政府。

　　其五，唐飞长期与美国有良好互动，美国对唐飞的评价一向不错，
由他出任阁揆组阁，美国应该乐见，甚至可加深美国对陈水扁务实
一面的理解与肯定，从而有助未来美台关系的维持与巩固。在有关的
任命公布之后，前美国在台协会理事主席白乐崎即表示这是“聪明的
举动，极好的选择”，而前美国驻华大使李洁明也积极肯定，多少反
映了这一点。

　　其六，唐飞军人出身，素重纪律，而出任国防部长以来，也显现
出相当的改革魄力和折冲于不同政治力量的人际技巧，并因此而同时
赢得朝野的尊重，这对高举改革大旗的陈水扁，无疑是有志一同。

　　其七，陈水扁原先属意中研院院长李远哲出掌阁揆，唐飞只是次
选，但李唐比较，其实除民望一项外，不论经验、背景、性格，唐更
优于李，如今唐上李下，不仅保存了李之“挺扁”乃为理想而非权位
的清誉，也避免了李的清流形象在行政院和立法院的复杂环境中受到
不必要的耗损。如此，李氏才能以更超然的地位，在新政府的体制以
外，集中精力主导陈水扁承诺的跨党派共识整合，为台湾的大陆政策，
寻求突破。

　　上述展现的一石数鸟的权力布局思维，相信必然会使一些过去一
直怀疑陈水扁领导能力的人，有刮目相看之感。

取决于几个因素

　　不过，话说回来，上述的权力布局固然显示了陈氏突破性的务实
思维，但能否顺利落实，达到预期效果，还需视乎下面数方因素的发
展而定：

　　（一）国民党会否同意唐飞的任命，如果不同意，唐飞又作何选
择。如果国民党真的不同意唐飞的任命，纵使唐飞坚持接受出掌阁揆
之职，但陈水扁原来构思借任命国民党人出任阁揆而换取国民党在立
法院的“多数”支持的盘算，便有可能落空。

　　（二）素来有台独倾向的民进党人能否坦然无碍地接受一位过去
一直反台独的国民党军方领袖？如果万一民进党内将来出现反唐飞的
声音，会否打击到新政府的威信？

　　（三）陈水扁与唐飞在统独意识形态上毕竟存有一定的落差，二
人未来能否克服有关落差，共谋国事，合作无间，不无疑问。

　　（四）从正面的角度看，北京自然会较易接受有外省籍和反台独
背景的唐飞。但从负面的观点出发。唐飞过去努力推动台湾军事现代
化，而且积极促进台湾发展战区导弹防御系统，如今更上层楼出任行
政院长，会否被北京视为陈水扁试图以“军事内阁”抗衡大陆军事威
胁的体现？苟如此，两岸关系不仅不会因唐飞的出任阁揆而有所转机，
反有可能进一步恶化。

　　（作者为香港中文大学香港亚太研究所研究统筹员）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