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次山（本报特约）

　　作者认为，在这次弹劾总统案中，美国人，特别是政治人物都是
输家，真正的赢家是美国宪法和美国制度。当年制订宪法时，就考虑
到不能让民选的总统随意给占有多数议席的政党弹劾下台。当然，经
此一役，克林顿也已灰头土脸，今后是否会吃官司仍未定。

　　在全球瞩目之下，困扰美国达13个月之久的弹劾克林顿总统的案
件终于落幕。

　　此案的结果正如各方所料，参院在2月12日非但未能以三分之二
票数通过弹劾克林顿的两次指控，而且两项指控所得票数都未能过半
数。对于在参院中据55席的共和党人而言，这种票数又具什么意义？

　　对于立国只有223年历史的美国民众而言，历经这么一次历史性
考验，其成败、得失自有史家作出公断，尽管急功近利的媒体如《芝
加哥太阳报》的专栏作家尼尔之流这几天已开始急着为这回弹劾案定
出输家与赢家，但是，站在高处冷静的评断，无论从克林顿，从共和
党或民主党乃至于美国民众的角度去观察，这回美国总统克林顿虽然
未被弹劾下台，但是在整个美国，人人都被弹劾案搅得灰头土脸，尤
其政坛人士，每个人都是输家。

　　就拿克林顿来说，虽然他未被逐出白宫，但是，在得知参院投票
结果后两个小时，他独自走到白宫东侧草坪，发表简短声明，并为此
弹劾案向美国民众作第八次道歉，此时，克林顿一脸严肃，即使是装
出来的，他故作严肃状的外表至少显示出，此事应该以“灰头土脸”
的形象出现。

　　当然，在弹劾案结束后，大家最感兴趣的一个话题是：明知道克
林顿的确行为不轨，克林顿也坦承他行为不轨，参议院为何不愿通过
弹劾案把他逐出白宫？除了民意的因素外，党派政治因素难道是促成
他逃过一劫的最主要原因？果真如此，何以在弹劾他的两项罪状中，
阵前倒戈的共和党多达10人之多？

　　仔细分析，有半数以上具律师资格的100名参议员这次之所以让
克林顿脱身，当然具有党派政治因素，在两项罪状议决中，45名民主
党议员无一变节倒戈，第一项有关克林顿涉及作伪证的指控中，投票
结果是55票反对，45票赞成，有10名共和党参议员加入民主党阵营。
在妨碍司法的指控中，赞成与反对者打成平手，五名共和党参议员倒
戈。这种投票行为又具什么样的意义？

　　其实，若再进一步剖析，克林顿这一次能逃过一劫，完全拜美国
宪法制度之赐，从另一个观点去看，此案落幕后唯一的赢家，应该是
美国的宪法，美国的制度。此话怎么说？

　　美国开国元勋们在制定宪法之时，把罢免、弹劾总统的门槛定得
极高：弹劾案必须由众议院简单半数通过，在参院审判中需得三分之
二参议员通过，其原因就是要防止党派政治在斗争中，以弹劾总统作
为工具，把经由美国民众选出来的总统轻易轰下台。基于这么高的门
槛，这回弹劾克林顿的案件在送进参议院时已注定会失败。

　　因此，据美国媒体报道，在参议员闭门辩论弹劾案时，大多数参
议员们的共识是，克林顿所犯的错误并不足以贻误军国大事，也未伤
害国家利益，若把弹劾总统的门槛降至空前低的状况，则必在美国宪
政史上创下危险的先例。

　　此外，一向精于法律又普遍深谙政治现实的参议员们又大都认为
，克林顿的总统任期只剩下两年多一点的时间，此时在民意皆认为“
一动不如一静”的大趋势之下，若任克林顿干完任期，一方面使宪政
危机不致恶化，从共和党角度去看，在2000年大选前，也可让民众更
清楚的反思克林顿及民主党的作为，因此这种高瞻远瞩的宪政规划救
了克林顿一命。

　　不过，克林顿虽然受到制度的庇荫而逃过一劫，但是，余下的白
宫岁月能否让他如愿的重新刷亮自己的门面，为自己的历史地位留下
些许“英名”？其实这也并不容易，克林顿虽然已逃过此劫，但是他
毕竟是美国历史上第二位被国会弹劾的总统，此“臭名”将“永垂千
古”，同时，在弹劾案上放他一马的共和党议员们在表面上虽然冒犯
了民意，但是借着许多共和党参议员在投票时倒戈的手法，共和党巧
妙的为其长期利益种下善根，因为10名共和党参议员借其倒戈的行动
可向民众表明：共和党议员并非为“反对克林顿而反对”，因此，今
后两年，克林顿向国会提出任何议案时，共和党国会议员若持反对态
度，民众的责怪度必然不会太高。在一进与一退之间，共和党在明知
无可能通过弹劾的大门槛之后，遂任由参议院共和党同僚自行其是，
未有积极“动员”式的投票动作，这种两面手法相当高明。

　　克林顿在弹劾案上被开脱之后，许多人所想追问的一个问题是：
特别检察官史塔尔会不会循刑事程序，起诉克林顿？

　　美国开国元勋们在制宪之时也刻意把在任总统是否应受刑事指控
的规定说得模糊，除了犯内乱及卖国罪之外，美国宪法未明文规定总
统在什么情况之下可受起诉。史塔尔在最近曾表示，他已找出起诉克
林顿的法律依据，可在克林顿任内起诉他。

　　但是，一般人认为，在克林顿任内起诉他，必然掀起一场涉及宪
法争议的轩然大波，旷日费时，很可能无法在两年内成功，而且又会
使国家陷入另一阵波澜之中。因此，包括这次负责指控克林顿的众院
司法委员会主席海德，和许多共和党“大老”都主张，既然弹劾案已
在国会落幕，史塔尔就不必再节外生枝，在克林顿任内起诉他，徒使
全国又陷入一阵政治危机。

　　此外，美国政坛人士、民众、媒体，都已厌倦于这宗“莱温斯基
门”案，绝大多数的人都希望合上这页历史，因此也不希望史塔尔再
在克林顿任内“惹是生非”。

　　不过，也有人认为，史塔尔即使要穷追猛打的追诉克林顿，最好
在2001年1月21日克林顿下台之后再进行，因为届时离刑法的5年追诉
期还有的是时间，史塔尔何必急于一时？因此，不管被起诉的可能性
是在今后两年或2005年追诉期失效之前，克林顿依然在官司的阴影笼
罩之下。

　　2月12日，完成了弹劾的历史程序之后，美国参议院内虽然无欢
呼之声，却也无怒责、打斗的场面，美国各酒吧内虽然聚集了看法不
一、偶有争辩的人群，但也未出现暴力场面，也许，这就是美国的宪
政制度值得骄人之处。

　　因此，这回弹劾克林顿的过程中，美国的宪政制度及其衍生的政
治现实才是唯一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