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次山（本报特约）

　　美国国会弹劾克林顿案虽已无疾而终，可是，这件事却将对美国
的道德观和政治生态产生深远的影响，包括人们对子女教育有关说谎
的问题，对总统的敬仰问题等等。此外，由于两党坚持不让，使到选
民对美国两党政治的理念打了折扣，给第三党带来兴起的机会。

　　在全球华人欢庆农历新年之际，美国社会正忙着两样事：一、忙
着“忘却”过去一年多使美国社会为之困扰的弹劾克林顿案；二、学
术界、政界及新闻界人士则忙于思考：此案对美国社会，对美国的政
治生态究竟产生什么影响？

　　就拿社会一般民众来说，克林顿这回和莱温斯基的绯闻，对社会
至少造成三方面的影响：

　　一、过去，美国的孩子们从小被教导不能说谎，美国国父华盛顿
砍倒樱桃树的故事就是这种“不能撒谎”的金科玉律的古训象征，在
美国社会，骂他人“撒谎”是极严厉的指责，如今，身为总统的克林
顿公然撒谎，美国的学校及为人父母者如何再和子女及学生在“不可
撒谎”的古训上沟通？

　　二、克林顿在坚称他未作伪证时，其辩词最主要的论点是他认为
“口交并不是性交”，他不但为“性交”下了新的定义，也为美国的
男女关系开了新的逻辑，在今后，这种滥交的逻辑对美国社会必有影
响，许多美国的为人父母者在这件事情上就难以对子女启齿。

　　三、对于今后美国社会办公场所的性骚扰案必发生实质性影响，
非但遭受性骚扰的妇女更难以提出起诉，连法院内证人作证的态度都
会有所改变，因为克林顿在作证时，遇到不利之处总是“暂时失忆”
，以“不记得了”去搪塞，尤其克林顿在白宫内脱下裤子要莱温斯基
为他口交却能在最后开罪，这种例子对今后美国的办公室里的性骚扰
案，岂会没有影响？

　　不止在社会层面会有重大影响，克林顿这回虽然逃过被弹劾的一
劫，就他个人而言，今后两年，他还能继续担任位高权重的白宫主人
，但是，此案对美国的政治生态却有着极其不良的影响：

　　＊政府、公众人物，尤其全国最高的行政首长——总统的公权力
将受到蔑视，过去，总统是全国民众的表率。过去一年，克林顿和他
的律师们为了替克林顿解套，其主要的策略是扬言：“总统和一般人
一样，也有七情六欲，因此，他偶犯纵欲，并无不对，因为他不是圣
人。”但是，美国总统不一定要具圣人之心才知道在白宫与人通奸是
错误的行为，克林顿迫使美国民众认为“总统的能力不应和他的私生
活混为一谈”的策略，其副作用是：美国民众不再具有尊敬总统和公
众人物的态度。

　　在过去，在肯尼迪总统之前，美国民众对总统一向尊崇有加，如
小罗斯福、如艾森豪威等总统都是民众的表率，也是领导中心，因此
，小罗斯福才能带领美国与苏联对抗，走进冷战时代。但如今，克林
顿已使美国总统成为肥皂剧的主角，而非举国景仰的领袖，他已彻底
的使白宫主人的威望降到最低的程度。

　　当然，由于克林顿的公然说谎，而且公然揭露了身为美国总统，
他如何为私利而罔顾法律，今后，美国民众必然对总统及政客的话都
大打折扣。过去，美国民众对总统、对政客们某些谈话及言论往往是
半信半疑，经过克林顿这种表率，今后民众对政客们可能连“半信半
疑”的信赖度都没有了。

　　＊美国在过去的两党政治中一向信守一个原则，那就是：国会两
党议员碰到国计民生的重大案件时总会抛弃党派成见，共同妥协，求
同存异达成共识，因此，美国政界人士自豪之处是：在过去，从未有
任何重大法案是经由某一个政党独自达成，美国著名参议员莫伊尼汉
（纽约州，民主党人）就说过：“美国不论跳入多深浅的水中都用两
脚（即两党也）。”然而，克林顿的弹劾过程彻底破坏这种国会两党
互为妥协的传统，在过去13个月内，国会两党在弹劾案上的立场非但
壁垒分明，而且党派对立的程度，前所未见，过去尼逊总统因水门案
而面临弹劾时，民主、共和两党几乎有弹劾尼逊的共识。这回在弹劾
克林顿案进行中，民主党坚守立场的情况前所未见，今后两党互相妥
协的生态若因而有所改变，两党在民众心目中的地位必下降，在如此
消沉的政治生态中，美国第三党有无可能趁虚而起，值得观察。

　　＊如众所周知，克林顿面临“有罪”却又能免受弹劾的厄运，主
要原因之一是民众对他的支持率居高不下，这种能载舟也能覆舟的民
意使美国政坛人士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今后民众在政治、政客、公众
人物之间的互动关系，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譬如，民众虽然反对弹
劾克林顿，共和党主控的国会却仍把他送上弹劾程序，虽然弹劾不成
功，民众对于国会是否有“失控”的感觉？

　　由于克林顿和国会之间在弹劾问题上搅混一池水，民众基于经济
问题上患得患失的心理作祟不愿让克林顿下台，心理上又恼于克林顿
的行为失检，这些矛盾的心态会不会导致民众以为政客都属一丘之貉
的心态，以致今后的投票率降低？

　　对大多数美国民众而言，他们虽然不愿见到克林顿因绯闻案下台
，但也不认为克林顿应毫不受惩罚而脱身，有57%以上的民众认为他
应受到国会的谴责，但是，以目前的情势来看，虽然民主党知名的女
参议员范士丹表示，国会开议后她将提议案谴责克林顿，但是，看来
谴责克林顿的运动已到强弩之末，因为：一、参议员们大都已对此案
感到厌倦，无人有兴趣再在参院中辩论此项谴责克林顿案：二、对共
和党而言，过去他们一直与民意反其道而行，迳自进行弹劾案，在民
意上“内伤”甚重，如今已不愿再为谴责案伤脑筋。因此，对于民主
党想提出的谴责宣言也好，或在某项法案中夹带谴责克林顿的字句也
罢，共和党都不愿再有所动作，因此美国民众大都认为，政客们所追
逐的也许都是党派利益而非公众利益，今后两年，美国民意如何投射
在政治抉择上，我们将可在2000年的大选看出端倪。

　　对于这一代的美国人而言，能目睹这一幕历史，也许是“三生有
幸”，但是，这页历史所带来的政治生态的改变，也许更值得美国社
会深思，在迈向21世纪之际，这种新的政治生态不只会重新界定美国
的政治环境的是非及黑白，更会使美国的民主政治史走入一个新的方
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