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天祥

　　印尼去年5月的暴动，让华裔遭受到过去32年苏哈多统治时期最
黑暗的日子。一年过去了，许多人把悲痛化成力量，勇敢的挺身而出
，纷纷组团参政，为捍卫民族事业赴汤蹈火。在新的政局下，印尼华
裔的处境真的是由“一江春水向东流”，变成“病树前头万木春”了
吗？本报国际组副主任钟天祥到印尼实地采访，为读者作深入报道。

　　5月8日上午，我在雅加达一家酒店出席印华百家姓协会雅加达分
会的成立仪式，与数百名华裔一起感染到这项罕见盛会的温馨。在民
族意识高涨时刻，这个要为族人说话的团体终于成立了，难怪20多名
步上讲台“示众”的负责人，都显得意气风发。最惹人注意的，是雅
加达军区司令也到场演讲，说了许多激昂的好话。

　　但一名友人细声向我说，去年5月暴动前夕，前司令也向华人社
会讲了许多中听话，甚至派员到唐人街演习，保证一旦发生骚乱事故
，军方如何能在最快时间内赶到现场全面保卫，确保华人财物万无一
失。

　　可是，去年5月那场浩劫对唐人街造成的破坏，见者至今无不心
酸和悲痛。尽管市景依旧繁华，上周我穿梭在人群中，四处见到残垣
败瓦，眼前都是一幢幢遭大火烧成焦黑的建筑，可想当时的暴动场面
多么令人心惊胆战。

　　友人指着不远的一座五层建筑，述说那家电器中心如何惨遭掠夺
，有16人忙着洗劫而来不及逃走，结果活活被烧死的故事。据统计，
单在雅加达，当时遭暴徒纵火烧毁的商店就有3272家，包括唐人街有
200间客房的城市酒店也遭殃。

　　人证物据都在，没有人能够抵赖去年5月暴动对华人构成的伤害
。总统哈比比上台后，一度到唐人街巡视，痛斥种族分子排华的劣行
，发表应该如何重建这个商业地带的伟论。

　　一年间，一些乐观的业主曾经修建了商店，可是去年8月、11月
一连多次暴动，又把这些辛辛苦苦重建的心血给摧毁了。有谁能够给
他们丁点的保护吗？



百家姓协会



　　印华百家姓协会因此应运而生。

　　这个维护印尼华裔权益为使命的组织，目的是要统合所有在印尼
的宗亲会馆。这个总会去年9月成立，由印尼武装部队里官阶最高的
华人－－一星准将熊德怡(BG Teddy)担任主席团主席。他上周接受采
访时说：“在全世界，任何种族问题都是违反人权的。现在的印尼，
种族问题变得比过去更加严重了。”

　　过去在陆军服务不方便讲话，而今退休后在一家商行服务，熊德
怡有更多时间去处理事关民族大事。除了要在印尼各华人城镇设立分
会，他也应邀到外国演讲。他从公事包里取出一些文件，边翻边说：
“印尼华人的报生纸与原住民的不一样，从一出世就有了种族区别，
日后什么事情都很难平等了。”

　　印尼老报人李焕清同意这个看法。他告诉我说：“简单的一句话
，只要印尼一天还是区分原住民与非原住民，华人就会受到歧视。”

　　今年4月10日宣布正式成立的印尼华裔总会(INTI)，就以这个目
标为长远的奋斗方向。由各领域专业人士组成的这个民间团体，在短
短时间内举办了多项活动，包括周三（5月12日）召集9个参加大选的
主要政党代表，畅谈他们如何能为印尼华人的命运奋斗；这些政党包
括执政的戈尔卡，以及掀起改革浪潮的斗争派民主党(PDI-P)、国民
公义党(PAN)及民族复兴党(PKB)。

　　主席团副主席黄振连上周在新租下的会所接受采访，说明这个集
会的目的是让参选政党先向华人社会表白，提出政纲及表明他们如何
为民请命，“然后在大选时，我们就知道应该怎样投票了”。作为非
政治团体，该组织希望通过多种活动去带引华裔，以便在经济上、教
育上及社会地位上有所突破。

　　积极推展儒家孔教活动的秘书马¤南表示，印尼华裔总会也会设
法突破种种限制举办文化活动，包括舞狮、中华功夫及舞蹈，以便在
印尼大地上推广中华文化。

　　实际上，为了挽回华人的信心，哈比比政府最近已接二连三的作
出一些有利华人的动作。比如今年3月份，戈尔卡举办一项庆会时表
演了印尼版本的《梁山伯与祝英台》舞剧，只是这个山伯变成印尼人
名“山缪尔”，但英台还是华人的英台。学者陈美丽博士发现，当时
会上还有中国大使馆派出的舞狮团助兴。

　　上周，我在华裔学生居多的阿玛再也天主教大学研究院采访，这
名院长说：“所有这些‘笼络’华裔的手法，的确让华裔感到安慰，
但也同时提出疑问：这一切没有太多实质意义的活动，是否会在大选
过后变样？”



不同心态



　　她相信，在6月7日国会大选来临时刻，以及11月份选举总统还未
举行之前，印尼将会上演更多暴力事件。特别是有148个团体注册为
政党，其中48个参选，人们都在质疑当局控制局势的能力。

　　她以简单的一句话形容印尼今天的局面：“经济上不确定、政治
上不稳定、日常生活上不安定”。

　　在乱局之中，她发现印尼华人基本上有不同心态，但有不少人已
挺身而出。“不过，大多数华人还是会继续保持沉默，静静的做生意
，不参加任何组织或政党。”

　　另一批华人是直接参政，抛弃了苏哈多政权下培育出来的妥协精
神。但这群人又分成几类，在观点与策略上有所不同。

　　“一些人认为，在动乱发生时，华人总是成为代罪羔羊，没人愿
意协助。因此，华人应该组织本身的政党，明确的代表华人，捍卫华
人利益。

　　“有许多不愿意直接参政的华人‘积极分子’却成立压力集团。
第三类是成立互助会的华人，他们汇合同类型伙伴组织协会或商会，
分担困难。。

　　“第四组人是那些决定参加现有政党的华人，以便通过能够替华
人讲话的政党为族人做事。比如著名学者郭建义加入美加华蒂领导的
斗争派民主党，王宗海(K.Sindhunata)加入莱士领导的国民公义党。
”

　　有人批评某些声称领导华裔的领袖不过是沽名钓誉，但这些“出
头鸟”都是勇气可嘉的人。其中一个被认为是代表华裔斗争的大同党
，创办人吴能彬(Nurdin Purnomo)上周告诉我：“如果比较过去情况
，今天我们已经能够站出来组织自己的政党；单是这种改变，就与过
去有了天地之别。”（另见访文）。协助这个政党宣传工作的余麦风
是印尼祖国文艺协会主席，他也说：“我年纪不小了，所以要趁这个
机会出来为民族做点事。”

　　另一名领导印尼中华改革党的李学雄(Lieus Sungkharisma)说，
他以“中华”之名创党，目的就是要打起鲜明旗帜，为华裔做事。这
名44岁不谙华文的典型印尼新一代华裔告诉我：“在目前这个世界，
任何歧视华人、限制学习华文、压制中华文化，都会带来很大的损失
，而且是经济上的一大损失。因为华文已经成为国际语文，中国在世
界上，特别是在亚洲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而印尼，怎么能够还继
续这样落后下去？”

　　中华改革党这次没有列入合格参选的48个政党名单内，原因是不
肯定能够赢得足够国会议席，以便获得合法地位继续参加下届大选。
因此，中华改革党这次只能像其他组织那样，监督大选，并派出一些
干部以别党名誉参选，比如华裔回教徒杨金山教授就以建设统一党旗
帜到加里曼丹坤甸竞选。

　　我问杨金山胜数如何，这名59岁的学者说：“先不管胜败，我作
为政党候选人，现在就能够替华人讲话了。而如果中选进入国会，那
么朝里有人，就更加好办事了。”（二）（明日完结篇：印尼华裔要
办报）



华裔参政

非华裔怎么说？



　　印尼华人经过去年5月浩劫后，加上苏哈多倒台带来新的政局，
不少华人纷纷选择参政道路，去为自己、为民族、为国家干一番事业
。在这种热闹形势下，非华裔如何看待华人参政问题呢？

　　我走访了两名印尼学者，他们不同的意见，普遍反映一般人民的
心声。



莫哈末喜甘博士：

(Dr. Muhammad Hikam)

印尼科学院

经济与发展研究中心



　　我认为，华人参政是印尼法律赋予的基本权利。印尼一些人存在
歧视华人的态度，而且利用这点来达到政治目的，这是不对的。但是
，如果华人本身成立纯粹是代表自己民族的政党，那就很可能让这些
种族主义分子有更大的理由去申辩他们过去的做法正确。种族主义是
不利这个国家的，没有政党应该玩弄种族课题。因此，为何华人不去
成立非政府组织，形成压力集团，以人权的角度去争取平等的权利？
否则，如果是去参加代表多元种族的政党也还可以接受，比如斗争派
民主党、国民公义党都有华人参加。



阿范加化博士：

(Dr. Afan Gaffar)

日惹加查玛大学教授



　　华人是印尼的少数民族，不过是第三大的民族。华人参政是基本
权利，应该挺身出来捍卫本身民族的权益，因为过去30多年他们没有
成立政党的机会，现在有了，就不应该轻易放弃。当我碰到一些有知
识、有领导能力的华人，我总会鼓励他们出来参政，现在这个时刻是
最好的时机。在这次48个参选政党中，有一个是代表华裔的大同党。
我觉得华人应该支持这个政党，让它有机会在国会里赢得一些议席，
为华人讲话。



组织政党

争取平等



　　大同党主席团主席吴能彬(NurdinPurnomo)，50岁，年轻时曾在
香港求学，如今经营旅游业，是毛里求斯共和国驻印尼名誉领事、西
澳洲政府旅游部驻印尼代表。5月3日，他在雅加达办公室接受早报访
问，畅谈为何创办这个唯一参加这次大选的华人政党，以下是谈话内
容摘要：

　　这些年来，我发觉印尼政局对人权侵犯太过离谱，所以一直想办
法找寻出路。由于我在外交界活动，曾经想要引进国际性的人权组织
，如伦敦国际人权特赦组织，却发现印尼禁止任何外来组织。后来发
生去年5月暴乱，我在雅加达的办事处也遭殃，玻璃窗被打破，另两
家办公室也被烧毁。

　　这还不是我要成立政党的原因。自1996年至1998年中，印尼发生
了大大小小近百次的骚乱事件，而5月份是最严重的一次。由于我是
经营旅游生意，当时能够协助不少印尼人疏散到安全地方，感受特别
强烈。

　　5月24日，我回到雅加达，很想成立一个组织。不久，印尼政府
宣布允许组织政党，我们于是变成是第一批组织政党的人。

　　在一批志同道合朋友的积极努力下，我们从6月份开始的10月内
，在印尼25个省份设立了省会，基层组织多达220至250个，符合参加
本届大选的资格，成为48个合格政党之一。

　　印尼华裔有1000万人，我们希望只要有一两百万张华人票投给我
们，大同党就可以在国会获得至少10个议席，然后寄望下届2004年大
选时再接再厉，可以获得15到20个议席。

　　但我们声明，虽然大同党并不只是华人政党，我们的中央领袖也
有非华人，包括印度人、锡克人、爪哇人、¤达人等。我们是开放给
所有民族参加，是多元性的。

　　我们打出“殊途同归”的旗号，是所有印尼人都熟悉的理念，容
易接受，因为印尼建国的五大原则就是要把这个多元化的国家融合于
一体。在面对各种意见的情况下，我们赞同“存小异、求大同”。我
们要求政府取消一切含有种族歧视的各种法律，但要作为政府的伙伴
，坚持以和平与协商的原则解决一切内部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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