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上个千禧到来时……

    生活在1000年前的世界，是怎样的？

　　人类在6000年就开始留下文字记载，然而人类存在的记录却可追
溯到几百万年前。因此，1000年前的时间其实只是历史长廊的一瞬，
但是对于人类作为一个物种来说，却在生活、健康品质、教育程度和
各个方面跨越了一大步。

　 当时的人口估计不到4亿，一般人最关心的是人身安全和温饱的问
题。人类也没有太多的选择，个人的命运和世界的秩序只掌握在少数
的领导者手中，而事实上这些少数的领导者，很多也只能听天由命。


　　能够想像近代史上百孔千疮的中国，在公元1000年时正开始进入
长期的稳定和繁荣，而当时的宋朝，被誉为“中国历史上最有文化的
朝代”，统治着全世界最大，人口超过一亿的国度。

　　反观当时的西方，却处在长达千年（公元500至1500年）的中古或
“黑暗时期”。史家一般认为罗马帝国在公元400年衰落开始到1000年
是中古的早期，这期间，由于野蛮民族的侵掠，生活形态和文化的确
是有恢复野蛮的现象；病态的苦修主义与对现世的藐视取代了正常的
社会态度；知识滞留不前；经济则退化到只在小农村间，以物易物的
地步。

　　对照今日，兴衰与浮沉，个别文化体系的光荣与挫败是明显的。
不过在上个千禧年交替时，强盛的东方和混乱的西方，都面临着民族
命运的转捩点。强中隐藏着结构性脆弱，而弱的则在蓄势待发。

　　1000年前的世界，原来是这样的：

●中国宋朝

　　从960年开始，一个叫赵匡胤的军人结束了后唐五代的割据局面，
在他新建立的宋朝实行中央集权，展开300多年相对稳定的统治。

　　由于对军人集团充满戒心，文官制度成了宋朝的主要基石。然而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也成为宋朝以后，中国人日渐衰败的根源，
因为处在社会上层的文官队伍，基本倾向是抑商的，也排斥科技开拓。

　　不过不容置疑的是在这个千禧年的上半段，东方在多个领域仍然
是世界的领先者。科举考试获得空前的发展，成了进一步打破世袭传
统的重要里程碑。由于教育和文化的普及，门第观念渐衰，宋朝培养
了更多的读书人，学校书院也随之兴起。这也是对华族影响至深的发
展。

　　活字印刷的技术和火药，也是在这个时期出现的。因此知识的传
播，这这块土地上非常迅速。

　　在经济上，宋朝已开发沿海口岸、远洋贸易和灌溉工程。农业生
产技术也很进步。造船业非常发达，其载重量在千吨以上。

　　宋朝生产的钢、铁和其他金属制成品的数量超过欧洲在18世纪的
总和，其采矿、炼矿和采煤的技术也超越了欧洲。手工业的繁荣也促
进了商业发展。在它的国际大城市，新兴的市民阶层出现了，他们的
精神消费，促成了大量俗文化的创造。

　　除了物质文明，宋人也很重视建立道德秩序。官方鼓励读书人修
心、养性做学问，以致宋明理学大兴。不过于此同时，人们的思想也
开始走向封闭。美国哈佛大学教授李欧梵就说，这时的中国开始逐渐
放弃盛唐时期的多元文化观瞻和策略。而一个“内向的中原心态，使
得这个泱泱帝国无法适应西方经由通商和海洋冒险而形成的帝国主义
的殖民政策。”

　　宋人也提倡检朴，连服装也受严格制约，这与之前唐大礼佛和开
放的社会风气有很大的分别。

●东南亚和印度

　　属于东南亚史的“古典时期”，当时佛教和兴都教已通过贸易路
线传进来。而1000年前这个区域的两大文化中心，代表内陆文化的高
棉和海洋文化的巨港业已成熟。

　　高棉位于柬埔寨北部，自9世纪开始由高棉（Khmer）王朝占领，
深受印度文化和佛教影响。为避泛滥成灾的湄公河，他们于是向内陆
移进，并建造了先进的蓄水池以供给干旱时用。

　　农业的发达使高棉人口增加，从1000年至1300年间，他们建造了
许多气势不凡的寺庙，其中最能体现当时物质文化和艺术高度的吴哥
（Angkor）窟，至今依然耸立。

　　巨港则属于“维加亚”—— 一个由印尼马来人靠贸易建立起来
的王朝所有，它控制了马六甲海峡和印尼群岛的海域和附近地区。在
7至13世纪间，它是中西贸易的桥梁，商品包括远至波斯(现在的伊朗)
的药品和中国的丝绸。巨港的兴起与衰亡，也预示了这个地点的战略
地位的浮沉。到了19世纪，已被新加坡的转口贸易完全取代。

　　南亚次大陆时值强盛的左拉王朝，4个阶级的种姓制度根深蒂固，
最高级的僧侣地位比国王还高。这是由于最尊贵的国王也只是属于贵
族阶级的代表，与被誉为活神仙的僧侣相比，他们还是略低一筹。后
者必须终生茹素，他也不能与最低级的贱民有任何接触，连他们准备
的食物也不能食用。

● 基督教文化圈

　 自罗马帝国于5世纪衰亡以来，入侵的日耳曼民族便取而代之，导
致西欧分裂成许多国家。商业的崩溃，使人们只能靠耕地为生，形成
中古时期的“封建制度”。它代表当时西、中欧的特殊政治、社会和
经济形态。

　　这种领主和附庸的关系强调的是土地占领权和其他相关权力和特
权。很多城堡也在这时期建立，形成中古世纪的特殊象征。主要的角
色是贵族、骑士、大量农夫和农奴，另一方面，基督教神权也开始高
涨，神职人员地位很高，但生活形态几乎是苦行僧式的。

　　在精神的层面上，以基督教为主的文化使欧洲趋向统一，形成民
族国家的雏型。基督教不仅是宗教，它也代表了文化、文字、艺术、
建筑、法律和商业手法。

　　基督教解决了中西欧的外患问题，来自东部的嗜血的野蛮民族因
皈依基督教，而成立了匈牙利。北欧原本对贸易和海盗行为不加区分
的维京人，也因羡慕较高层次的基督文明而陆续在丹麦、挪威和瑞典
成立基督教国家。

　　另一方面，最早的古俄罗斯国于200年前在基辅（目前是乌克兰
首都）建立，他们主要从事耕种和渔猎，信仰自然神教。在987年，
为了进一步欧化，基辅大公将拜占廷的基督教——东正教制定为国教，
取代了原始的多神教，这对于加强古俄罗斯国内部的凝聚力和统一有
促进作用，形成后来的俄罗斯帝国。

　　总之，欧洲正开始走出无序状态，民族国家的雏形也快出现了……

●回教文化圈

　　当时，另一个影响力遍及北非、西班牙和中亚的回教文化也正在
和基督教角逐。回教王国在公元1000年已建立了世界最庞大的经济体
系。中国和欧洲是他们的两根翅膀，印度洋是属于他们的，陆地上的
丝路也主要是靠它们的骆驼商旅走出来。

　　欧洲最大的城市是西班牙的科尔多瓦（Cordova），它也是回教
王国在商业、军事和文化势力的象征，人口多达45万，规模可与君士
坦丁堡、巴格达和中国的开封等大城市相提并论。回教徒是领导层，
然而其他宗教的人士却可以在此和平相处。

　　在较文明的回教世界，开罗已在30年前成立世界上最早的大学，
学者对于古希腊文明和回教的信仰之间的关系也做了深入的研究，为
两个文化建立桥梁。优秀的学者有阿维生纳（Avicenna），他在医学
和哲学方面尽显才情，比西方文艺复兴的学者还早了几乎500年。

阿拉伯人是经济全球化的先驱

　　早在网际网络、电子商务出现以前，人类就已为全球化经济体系
奠下了基础。其中，回教文明在这方面的贡献最大。

　　在上个千禧年交替时，阿拉伯人已建立了广泛的贸易网络，把欧
洲、亚洲和非洲主要帝国的古老文明连成一气。回教金币还是当时最
广泛流传的国际货币单位！

　　他们的商船凭着毫不畏惧的精神，利用可靠的单桅帆船征服了印
度洋和地中海。过程中，除了要和惊涛骇浪搏斗，还得不时和海盗对
抗。他们的骆驼商旅则得在干涸的沙漠上跋涉，面对疾病、土匪的威
胁。

　　他们出口的商品主要是马匹、银器、铜器和象牙，然后在异地换
取丝绸和奴隶等。

　　中古国际贸易商品还包括香料、黄金、木材、陶器、食盐，其中
最受欢迎和最有价值的是中国的丝绸和陶器。回教徒从非洲、中亚和
欧洲“进口”奴隶，当时北欧最大的奴隶市场是爱尔兰的都柏林
（Dublin）。生长在东南亚和印度的麻栗树，则因坚实的品质而受造
船业者的欢迎。

　　当时世界海上的霸主，还有北欧维京人，他们的船只应该是早哥
伦布几百年就把欧洲人带到了北美。中国基本上能自给自足，但由于
造船技术先进，因此在南中国海、东南亚甚至印度洋，也能看到它的
大帆船在从事远洋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