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添喜特辑

真知:文化学术界人物

    
    “这是最好的年代,也是最坏的年代。”
  英国小说家狄更斯,在小说《双城记》里以这两句话开篇。
  将近两个世纪过去了,我们所处的这个新旧千禧年之交又如何?本报广邀国内外知
名人士,与你分享他们的回顾、反思、忧虑、激奋和憧憬。从个人、社会、文化以至于
整个人类,涉及课题广泛,其中不乏真知灼见……


郭振羽教授(南洋理工大学传播学院院长)
步入千禧年,展望未来,我们面对的是个环球化的新世界。拜信息科技革命之赐, 人类社会如今网络相连,讯息相通。看来,我们已经生活在麦鲁翰40年前预言的“世界 村”中了。 只是在这环球一体的地球村中,“村民”们会守望相助,还是老死不相往来?在网 络世界中,果然是“天涯若比邻”,然而环顾我们周围人际间的疏离,不是更像是“比 邻若天涯”吗? 进入信息社会,有无尽信息在信息高速公路上流通奔驰。只是信息公路愈建愈多, 交通规则却还未设立(所以难免网络黑客出没),甚至根本不知道它通往何处! 网络科技将无尽信息带到我们面前,但是,信息不代表知识。21世纪的现代人要学 得如何选择信息,判辨真伪,而后由信息中筛选知识,进而创造知识。 而知识本身也未必会带给“世界村”村民幸福。回顾20世纪,人类学会控制核能, 却无法控制核能的用途,人类学会操控基因,却难测后果是祸是福。事实上,20世纪的 科技发展,让人类征服自然,控制自然,却对环球生态造成可能无法挽救的破坏,为人 类心灵带来“物化”和疏离。   在这新世纪中,人类所需要的,也许不是更多的信息,更多的知识,而是更多的智 慧,更多的人文关怀,才能学得善用知识,维系生态的平衡,社会的和谐,以及个人内 心的安宁。
王赓武教授(东亚研究所所长)
  全球化、现代化的影响无远弗届,但受益最大的,还是各地社会的知识分子、中产 阶级与上层阶级,对这些人来说,他们发展的机会、空间更多、更大了,他们的生活习 惯与享受完全可以跟最发达国家的精英分子看齐,但我们应该留意到,并不是所有人赶 得上搭这班车,这其中的发展其实并不平衡。 例如,在亚洲,大概八九成以上的人口,包括在乡村和一部分在城市的人口,根本 谈不上享受全球化、现代化带来的好处,相反的,他们的生活更困难、更难以适应,而 且他们眼睁睁看着周围有一些人已经达到自己几乎毫无希望达到的境地,更是凸显了本 身的落后、无能为力…… 社会、国际会分化吗?距离会越拉越远吗?大部分人会否甘于永远保持这种状况? 如果社会、国家没有为这些人铺路,两极化的趋势会出现,动乱会出现。 20世纪冷战的结果,是共产主义国家纷纷承认失败,但就是到今天,我还是觉得社 会主义其实是有它的道理的,马克思自己也说过,社会主义要在资本主义成功之后才能 在繁荣的社会实现,而20世纪历史的奥妙,在于共产主义政权却都是在最落后的地区出 现,因为没有社会条件,一开始就讲平均,一下子就把不多的资本、财产分完,经济无 法发展,失败是注定的。 不过,如果我们现在只讲资本主义不讲社会主义,不讲工人与穷人的福利,后果会 很可怕,如果现在享受到全球化、现代化所有好处的人不考虑如何分享的问题,没有受 益的人会越来越反感,最后就会闹革命,我们的建设还是会失败,我们的繁荣也是脆弱 的、危险的,印尼就是一个例子。
纪宝坤教授(新加坡华裔馆馆长)
  在20世纪的最后20年间,中国大陆与其他华人居住地区呈现了强有力的经济增长与 繁荣。在即将来临的新世纪里,我祈望中国大陆、台湾、香港与澳门也同时能发展为创 造文化的核心。 实际上,海外华人社区的艺术人才将可能会对这种创造性作出反响与激励,这些社 区包括三藩市、纽约、温哥华、悉尼、巴黎、伦敦与太平洋边缘的其他城市。我也祈望 在新的千禧年里,这种环球的中华文化复兴将会成为繁荣、和平与自由的构成部分,为 五大洲的华人所共同享有。
约塞夫·奈尔(Joseph S Nye)(哈佛大学教授)
  现代历史上一些最恶劣的时刻都在20世纪出现,让我们期望人类可以在21世纪里看 到一些最美好的时刻。
郭建文博士(新加坡国立大学社会学系讲师)
  千禧年是个时髦的名词,但许多人对它的内涵缺乏深刻的反思。当我们说千禧年时, 其实就是指过去两个千年时段,但对于澳洲土著来说,他们的族群记忆甚至可以回溯四 五万年,我们有没有想过,所谓千禧年这个时空概念,其实是一个颇为西化的概念? 我觉得,过去100年对人类文明、对亚洲而言都是重要的,我们见证了战争的“全球 化”,战争的“工业化”,科技的突飞猛进,帝国主义与殖民主义的消退……我们能不 能充分掌握其中的意义?就如亚洲金融危机,很多人只把它看成是亚洲发展过程中暂时 跌了一跤,而不是资本主义根本性、结构性的危机,但资本主义发展模式的两个局限— —一个是生态的,一个是道德的——都没有得到足够的探讨。   身处这个年代,知识分子不能太乐观也不能太悲观。太乐观的话,我们将不能掌握、 看清现实;太悲观却是一种奢侈,因为那干脆什么都不做,就去享受人生算了。
钟志邦博士(新加坡三一神学院讲师)
   人为万物之灵,这至少是中华和希伯来两个文明的基本信念。但是,作为万物之灵 的人却不断在做出许多与人的灵性不相称的事。人既是文明的创造者,也是它的毁灭者。 我们只要回顾过去一百年的历史,就不难发现,人类似乎永远在面对着一个最富有魅力 的试探(temptation)。那就是,渴望成为“超人”(superman),甚至要“做上帝” (play God)。人的复制或生命的创造,将是人类在21世纪中所要面对的最大试探之一。   不少有识之士都一直在提醒我们,在新的世纪中,谁能有效地掌握和利用最先进的 资讯和科技,谁就是最具备条件的生存者和竞争者。不然,就只有被时代淘汰。先进资 讯和高科技的功能(function)是肯定的。 关键的问题是:人类自己所创设的资讯和科技会永远是工具而为人类服务吗?作为 万物之灵的人,能够永远保住主导资讯和科技的地位吗?我担忧的是:在新的世纪中, 人类自己极可能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最终论为资讯和科技的奴隶。 因为从20世纪末开始,人类似乎已渐渐对自己制作的东西失控。当资讯和科技一旦 取代了人的主导地位的时候,人类的价值,尊严,甚至本性,都可能随着消失。也许没 有任何危机比这更大了。 人必须克服任何想做“超人”或“扮演上帝”的试探。他必须继续坚持要“做人”。 他必须拒绝让先进的资讯和高科技来主宰他的生命和一切。也只有这样,人才是名符其实 的万物之灵。   人类虽贵为万物之灵,但每个人的人生旅途都是很短暂的。既是这样,我们就不能 只为那些短暂的东西而活,结果完全忽略了对永恒事物的探索和追求。这是一个人生哲 学和价值观的取向问题。进入了新千禧年的新加坡是否能成为一个优雅和博爱的美好家 园,可能就取决于国人对这个取向的抉择了。
张隆华(国立大学电机系讲师,新加坡自然协会执委)
  新千禧就在眼前,不免对你们的未来充满期望。人们不是说下一个世纪将是生态的 世纪吗?但憧憬之余,想到你们目前处境之可危,我却又不敢抱太大的期望。   说来惭愧,没能为你们做更多事。虽然常为你们请愿、写建议书,但却屡无见效; 纵使说得舌敝唇焦,官方的意见不外是“土地不够”(我相信你们一定感到愤愤不平, 为何这里却有这么多的高尔夫球场),或者是“有必要在发展与保育之间取得一个平衡” (但这平衡点却是说改就改,并频频向你们进逼的)。   或许你已早有所闻,我们是一个自诩清洁、环保的国家。其实清洁是实,环保却未 必。我们虽有花园城市的美名,却往往只满足于消除脏乱,歼灭蚊虫。这些毕竟与保护 大自然是有天壤之别的。如果为了维护这片绿色的假象,不惜大量喷洒杀虫剂,已是罔 顾生态,更何来环保之有?   我们虽然也有所谓的绿色计划,但自1993年实施以来,许多自然地区仍然时时面对 蚕食鲸吞的厄运。最近,我便目睹你们的一群朋友,飘越千山万水,从遥远的北方抵临。 它们正准备降落,却陡然目睹家园被夷为平地。它们一时不知所措,不断地在空中盘旋 悲鸣。我也替它们着急,北上是望不尽的千里归程,南下是茫茫大海,疲惫不堪的它们 真不知该怎么办?栖息地的丧失已成为你们生存的最大威胁。我有几位致力于鸟类研究 的朋友,在谈起剧降的鸟数时,真是句句血泪。   在这世纪更替之际,你们的前景似乎不甚乐观,但想想你们的一生,不管是迁徙、 换羽、筑巢、育雏,哪样不是需要一种超越恐惧与失败的信念和毅力?你们这种坚毅不 拔的精神,激励着我们不敢轻言放弃。   其实,这些年来,进步的迹象仍然是有的。我发现我们这一辈正经历一个本土认同 的过程,我自己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我一直以为新加坡没有什么自然胜景,世外桃源 必定要觅于国外,哪里知道在世界走一圈后,才憬然醒悟,乐土正是脚下的这片土地。 我们的国家也有不少地方,能够涉足其间,感到安静、舒适,感到与大自然的默契;我 们这里有丰富的自然遗产:在这片弹丸之地落户的鸟类总数,几乎与纽西兰不相上下; 单只在武吉知马山上的树木种类,就可能比整个北美洲多!只可惜知道的人太少了,以 致这些自然财富被破坏了,也没有人知道。我相信,只要我们的国民渐渐认识自己的土 地,你们的处境便会绽露良好契机的。   多年来,你们的飞鸣自在,曾带给我许多身心的愉悦,在此我要表达衷心的谢意, 并希望我们的小朋友也能多认识你们,去接触你们的魅力,去发现周遭充满绮丽多变的 生机。我相信,惟独通过这种感性的洗礼,才能突破人世的冷漠,让人们去参与、去关 心。
陈志超医生(新加坡国际基金会会长)
走过了20世纪,我们再也不会相信世上会有永恒不变的人或事。所有的神话都已被 推翻。从现在开始,想象力将攀上全新的高峰,人们将达到许多以前无法想象的成就。 我只希望在新的千禧年,人性将受到尊重,我们会给予它最大的重视。如果说20世纪是 科技大跃进的时代,让21世纪作人类灵魂成熟的时代吧。
明义法师(仁慈医院主席)
我常认为预言世界末日的人都是危言耸听,因为他让全世界的人类恐慌,抱持着“ 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态,搞得草木皆兵,唯恐天下不乱。 以一个学佛行者来说,我们必须具备正知正见,因为这世间的一切成、住、坏、空 ,都有它们各自的因缘条件,而不是说好就好,说坏就坏的,主要的应该是身体力行, 努力为善,为美好的未来而耕耘;所以我说那些所谓的预言家,为什么不预言世界在什 么时候是最安宁的呢? 虽然在迈入新的千禧年之前,我们周遭的国家出现一些不安的状况,如天灾、人祸、 经济风波、政治动乱,但是,它让我们更能意识到居安思危的重要性,作好一切准备。 眼看这一切已归于平静,经济开始复苏,政治趋向稳定,遭受天灾人祸的国家重建家园, 表现出坚韧不拔的精神,我们的新纪元充满美好的憧憬。 全世界要安居乐业,就必须互助互爱,看几个月前台湾九二一地震,我国民防人员 前往拯救的精神,值得敬佩,若全人类能互助互爱,谁说另一个千禧年是最坏的年代呢?
李卡美(莱佛士女中前校长)
  我相信学习是一个激动人心的经验,一个了解自己和世界的永无止境过程。   我对新加坡、对这个世界的愿望,是看到教育工作者在新千禧年让学习更能和儿童 的生活挂钩,同时看到所有儿童都能接受教育,都喜欢学习,都把学习当作是一个终身 的精彩历程。
杜莱(全国肾脏基金会执行理事长)
我们为了使生活更美好而极力争取的新科技、发明、创意及许多进步和改善,将随 新的千禧年一起到来。但如果我们不继续在自己、孩子和后代身上培育无私、同情心、 奉献和良好健康的人类精神和生理条件,这一切将只是宽心的话而已。这些人类价值必 须在我们每一个人的思想中燃放出光芒。如果我们让它们慢慢消逝,那么我们将不能过 着有意义、快乐和健康的生活。
白桦(中国作家)
  童年时,我的世界像一只鸟巢,在风雨飘摇的树梢上疯狂地摆动。但我敢哭,也敢 笑,甚至笑比哭的时候多。那时我有坚定的信念,并全力为我的信念奋斗。应该说,那 也是一种幸福。 在世纪末,回顾以往,我对人类非常非常失望。20世纪,智慧的理性甚至在观念上都 没能战胜利益驱动的愚昧。20世纪,人类的大多数曾经心甘情愿地把刀柄交给希特勒们, 任其杀戮而束手无策。 在人类即将跨入21世纪的门槛的时候,智慧的理性在观念上仍然没能战胜利益驱动 的愚昧,甚至是又纳入周而复始的魔圈。那就是说:人类的大多数很健忘,仍然可能把 刀柄交给希特勒们,所不同的只是今天的刀比往日的刀更快!   预见不祥!作为大部分时光都在20世纪度过的人,我既羞愧而又忧心忡忡地眺望着 东方,21世纪的太阳即将在那里升起。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我相信人们的心里也会升起 希望;至于把希望寄托在哪里?谁能知道? 20世纪是21世纪的笋,21世纪是20世纪的成竹。20世纪走到了尽头,包裹着笋的箬 叶已经完全脱落了! 21世纪,人类将无所不能,而唯一不能的是拯救自己;人类将无往而不胜,而唯一 不能战胜的也是自己。人啊!要警惕你们自己!   垂垂暮年,我才看明白明末僧人、画家朱耷的签名“八大山人”四字实际上是“哭 笑不得”
尤今(新加坡作家)
  千禧年未到,千年虫却已“抢尽风头”,一谈色变、再谈心寒。其实,只要心理的 防范工夫和实际的防范工作做得足够,千年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种和千年虫同龄而 世世代代寄生在人脑里的虫。无药可治、无法可制;千秋万世,顽强生存。 这虫,有多样化的名字:自大自满、自私自利、自我中心、自以为是。最可怕的是: 随着经济的日益发达、生活水平的日益提高,这虫,在新加坡全岛各处广泛滋生;当小 岛居民为了捷报频传的“第一”而沾沾自喜时,却已有人把“丑陋”二字当作是贴切不 过的形容词,奉送给夜郎自大的国人。 在科技发达的千禧年里,衷心希望有人可以发明一帖百试百应的“万灵药”,帮助 美丽的狮岛国民彻底歼灭这一条条寄生体内、足以丑化国家形象而拖缓发展步伐的“千年 虫”。   灭虫工作,刻不容缓。
Lat(马来西亚漫画家)
  甘榜时代,1959年过渡到1960年的震荡还在,现在,我又得面对这个……!Whew!
刘抗(新加坡画家)
过去一两个世纪,有贝多芬、莫扎特、柴可夫斯基的交响乐、歌剧。还有歌德、沙 士比亚、托尔斯泰的文学作品。文艺复兴时期有米克朗基罗、达文西、铁仙的绘画、雕 刻与建筑,更向上追溯,东西方几个文明古国如埃及、印度、中国,出现了金字塔、阿 檀达石窟、长城等伟迹,都表现出人类卓越的智慧以及雄浑的气魄。令我们这所谓现代 人感到无限羞愧,无限渺小。   盼望青春活跃的廿一世纪不要有战争,铲除一切败坏行为,全神贯注在文化艺术的 创造上,未必又是什么塔、什么城之类,走先辈的老路,何不自我搞出一些未曾有的构 思,未曾有的形象,最重要的是技艺讲究超逸,气派要非凡的宏伟,内涵则深邃奥秘, 一句话具有万古不朽的永恒。
黄肇松(台湾《中国时报》社长兼编务总监)
 经过科技快速发展的20世纪,工业革命、科学革命和资讯革命的实现,使人类“征 服自然”的梦想差不多成为事实。科技与人文理应相辅相成、互补互利,以造福人群, 但在世纪交替时刻,却有越来越多的人担心,这两大部门有渐行渐远之趋势。 在台湾,因为普遍重科技轻人文,网络新贵的出现更有推波助澜之效应。历经漫长 岁月,与台湾社会一起成长的各类媒体应作为沟通人文与科技的桥梁,并建立共通语言, 让科技与人文有更好的对话,也让台湾有更均衡的发展,而迈向公与义的社会。
陈澄子,《海峡时报》“生活”副刊副主任
  2000年1月1日,写下这个日期的感觉是奇妙的。我想新年和其他日子一样,是检讨 我们生活方式的好时刻。   近几年来,我一直在思索,到底什么对我最重要。我也经常在把工作做好(升级和 被老板称赞),和寻找‘真爱’之间徘徊。我最后决定,生命中最重要的品质,应该是 拥有一颗宁静的心。   在我看来,一个人要宁静地生活,需要4样东西,由最重要的讲起: 第一,一个清白的名声。如果一个人的名声被罪行玷污,那么即使拥有全世界的财 富、爱情和金钱,又有什么用?一个人如果因为犯了错而生活在羞耻之中,又怎能找到 快乐和安宁? 第二是健康;第三是愉快的家庭生活;第四是金钱。
关愚谦(本报专栏作者)
  我认为,人类有美丽的一面,也有丑恶的一面。人的自私属于丑恶的一面,也是普 遍性的。尽管你天主教皇也好、西方的总统、总理也好,表面上道貌岸然,但其背后, 都是从自己的周围、自己的民族和国家的利益出发。因为人的自私,导致小团体的自私, 民族的自私,国家的自私。包括我们亚洲国家,我们也只想到如何富有、强大,何曾想 到非洲国家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正因为人是自私的。人类走入21世纪,人与人之间的斗争就不会停止。如果说,这 一世纪的国际战争属于意识形态的战争的话,那么,下一世纪的战争很可能会是宗教战 争、民族战争、各国之间的经济战争。局部战争是绝对不可避免的。
高希均教授(《天下》与《远见》杂志创办人)
  人类正将跨入第三个千禧年,中华民族终将脱离那受尽欺侮与屈辱的19世纪与20世 纪。   海峡两岸的中国人,也在各别的困局中,勇敢地脱颖而出。以半世纪的时间,大陆 构建了一个世人不敢轻视的大国,台湾构建了一个世人称赞的现代贸易组织社会。   中国大陆与美国刚于11月中签订的世界协议将有助于大陆之持续开放及台湾之即将 加入。当大陆与台湾都变成WTO会员后,当会有助于两岸正面的经贸活动。
梁文福博士(文学人、音乐人、教育工作者)
 跨一千年的步,在人类的时间里,多么巨大,在宇宙的时间里,多么微不足道。   夏虫不可与语冰。对夏虫来说,冰不一定更好,或更坏。恰逢千禧的夏虫,并不比 其他时间的夏虫,有什么特别不同。   妄自尊大或妄自菲薄,都只是夏虫的“妄自”,终归是“枉自”。我们这些宇宙的 夏虫,欢庆千禧,不如欢庆每一个渺小生命中,每一个渺小的时刻吧。
何自力博士(艺术家)
  我对新加坡华族的期望:不断地认识和克服自身的弱点,不停地学习和吸收他人的 优点,与各族团结,把国家建设好。
陈瑞献(新加坡多元艺术家)
 人类心识的大力量将由于科学的神速进展而得到更丰富的明证。一千年很久,然而, 人希望彻悟宇宙人生的究竟真知却又只是一瞬的期待。这一瞬像是一只宝瓶,肯定是藏 在世纪门槛的另一端,所以,跨过去就是希望的锁定。 过往的诗人,像凯里·安华,五官扭曲,内心苦结,困顿多病,英年早逝。诗人若 转世再来,必定是绀发美瞳,雄健舌广长,神通变现,遍体散天香。好的年代并不是完 全没有灾祸的年代,而是有比以往更多更多的人懂得凭借相互提携的智慧,手拉手平静 越过灾祸的年代。
陈若曦(台湾旅美作家)
  我是个爱作梦的人,面对千禧年的来临,有着太多的期望,但愿一一中奖!   身为台湾人,每次看到我们政府花费数以亿计的美元去买一个小国的邦交,内心不 禁感慨万千。我们常以新加坡为榜样,几曾听说新加坡花钱去买邦交国的?金钱买来的 友谊既无尊严也不可靠,徒让一些小国玩弄这种买卖游戏,非洲某国就曾在中国大陆和 台湾之间三买三卖,肥了人家的国库却瘦了两岸人民的荷包,怎不令人心痛!   展望新世纪的来临,但愿海峡两岸能捐弃成见,化对立为和谐,在和平统一前先和 平共存,互助合作。事实上,撇开政治情绪,两岸以及全球华人能合作的项目太多了, 譬如最近对人类基因的研究就是一个例子,它是东南亚各国、台湾、中国大陆和美国的 华人学者们通力合作,终于揭开了华人祖先来自非洲的谜底。   不仅华人,但愿地球村的居民都能相互尊重,和衷共济,不以宗教或种族差异而兵 戎相见,演出种族清洗的惨剧。爱心无国界,人道主义和跨国的救援组织多多益善,人 人以终身义工为天职。   我们这个世纪进展太快了,有人形容是“人类骑着脚踏车走入20世纪,却乘着太空 梭奔向21世纪”。百年的科技进步超过千年的文明,但地球资源因滥用已到捉襟见肘的 地步了;森林砍伐和物种灭绝之迅速,以及因气候的改变而招致的洪水和旱灾连绵不断, 更不提医药进步一日千里而导致人口爆炸,真不知地球如何承当得起!   我知道科技的追求是难以阻遏的,却宁愿它能缓慢下来,尤甚要绳之以道德和伦理, 譬如基因工程不致沦为人种优劣的筛选才好。我希望有朝一日搭太空船遨游月球,但平 常却愿意骑脚踏车或步行上班,既可健身又能欣赏路旁的树木和野花。我希望人们告别 地球时走得干净利落,不带走一片云彩,也不占用任何空间;要(遗爱人间),就请种 一棵遮风蔽雨又涵养水土的树吧。 个人渺小,但已和医学院签了约,到时将捐出自己来供学生解剖,然后火化成灰, 为一棵台湾栾树浇肥。如果下个世纪里每个人都种活一颗树,地球将再生机旺盛,翠绿 满目,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欢迎读者们一起来种树!
吴韦材(新加坡旅行家、作家)
 无论在科技或生活条件上,由始以来人类都爱攀高,也许这就是人类特有的天性。 但攀高一定要有一把够稳的梯子。21世纪需要人类的智慧,同时更需要人类的冷静、和 一份时时紧记的自尊和自重。
王景生(剧艺工作坊艺术总监)
我觉得在艺术领域, 我们还没有讨论过,还没有触碰的东西还很多。   在新的千禧年,作为艺术工作者,我们要怎样带动,怎样鼓励不同的群体进行文化 对话和讨论?我们要怎样让不同文化促进彼此间的了解?只有通过这样的交流,我们才 可以提升对彼此文化和社群的了解和尊重。
林怀民(台湾舞蹈家、云门舞集创办人)
  千禧年元旦只不过是太阳又升起的一个日子。世界不会因此变得更好或更坏。要更 好,必需把握当下,辛勤为理想打拼。   西方强国可以按钮发动战争,按钮整理电脑上的数字,让开发中国家经济垮台、政 治动乱……   亚洲人当自求多福。
彦火(香港《明报月刊》杂志总编辑)
  迎来新世纪第一道曙光,我首先想到的是莎士比亚所说的话:“只有新奇的事物是 众人所追求的目的,习见既久,即成陈腐。”二千年以她绚美的霓裳和焕然的面貌驾幸 于世,赢得一片惊艳的叫喊。 蓦然回首,刚刚耳鬓厮磨地亲昵过的世纪,如迟暮的美人,却已在灯火阑珊处,尽 管那一份曾经温存的余热仍未尽散,临逝前的衰败身影,人们竟不屑一顾,被弃如敝屣。 这都是因为“习见既久,即成陈腐”的观念所致,弃旧贪新原 是人之常情,但恩断义绝的那一份冷漠,才教人心寒。   在一次与李欧梵教授通电话中,他曾诟病现代人的肤浅,对已过去的20世纪还来不 及反思省察,便急不及待向21世纪投怀送抱。(大意)我对这一说法十分认同。   旧的时代是否“汝与曹俱亡”,也不见得。记得19世纪的德国哲学家尼采曾公然宣 称:“上帝已死。”成为惊世预言,受到不少思想家包括萧伯纳等人的普遍认同。但预 言终归预言,“习见既久”的一个世纪过去了,老旧的“上帝”并没有陈腐而死,反而 焕发无限的生机,基督教徒有增无已,展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个人崇拜的年代已 远去。   人类精神上的上帝固然没有死去,但作为人类社会生活形成的上帝的碑石已坍塌了, 那是有目共睹的。那些千万人景仰、神圣不可侵犯的皇天后土式的人造神祗,已在人们 的视野上消失了,疯狂的个人崇拜的年代已远去,但还有没有新的上帝应运而生,仍不 得而知。一个缺乏反思的社会,如果连肇因的祸根也找不到,历史不难重演一遍。这种 潜藏的阴魂一天不散,人们的隐忧便不会消失。   至于精神上帝没有死的原因,其实也反证人类进入高物质、高科技社会所伴生的精 神生活的匮乏及道德伦理乖悖的反拨,在可以预见的未来,精神上帝不但不会死,也不 能死,因为在教育糟透的今天,那无疑是社会道德的惟一支柱。 除非我们有新的上帝,否则旧的上帝仍大有存在的价值。如果一条新路还未开垦出 来,原来走路便烂掉,只有弄得人们无路可走!这正是上帝不死的原因。   新世纪的第一道曙光,将照耀在新西兰查塔姆群岛。这个岛生活着只有730名岛民, 他们在现代化科技背后,几乎与世隔绝环境下生活,呈现一片祥和喜乐的景象。对现代 人最大的讽刺的是,这是一片最遵守法纪的地方。 据12月号《读者文摘》报道,岛民将在千禧大典上为全世界祈祷:“我们族人唾弃 战争与武器。我会祈求上天让我们向莫里人(岛民的祖先)学习,让全世界的各族人民 能够和睦共处。”   看来,在新的世纪,我们这些现代人,也应向我们的祖先和别人的祖先学习和睦之 道理哩!  新时代是从旧时代走出来的,不能像倒馊水一样连娃娃也倒掉。我们冀望新时代在 展翅的时候,旧的羽毛已脱落净尽,并换上新生的羽毛,从而飞翔得更轻快利索一些。
王大闳 (台湾故宫博物院建筑师)
  我们不能够像一棵树,或一朵花那样,只是纯粹存在着。 不过,我相信即使是一棵树、一朵花都生活在欢乐中,在阳光下盛开,在微风里起舞。 我们需要、也必须生活在欢乐、信仰和希望中,尽管我们不知道一棵树懂不懂得信仰和 希望。   我们不能生活在没有爱的环境底下。而主就是爱。
吴庆康(联合早报执行级记者、新加坡写词人、作家)
  一天,走在大街上,迎面走来一个俊男,一个美女。我和朋友两个都“惊为天人”, 这一男一女在外型上正符合了我们梦中伴侣的标准。   我们二话不说,连眼色都不必打,就向这对俊男美女走去,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我问:“Excuse me,can I have one of your cells?”   朋友说:“We would like to clone you。”   铃!!!!!!   啊!梦醒了。   带着满腔遗憾洗脸刷牙,我不禁想,不知道复制科技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普遍起来?   是的,我的新世纪痴人狂想就是希望复制技术快快普及,到时我们喜欢谁,就去向 对方拿个细胞或拿根头发,订造一个他。   郭富城、金城武、张曼玉和林青霞到时将会满街跑,电影公司要张曼玉长生不老, 就订造 100 个张曼玉。爱情狂担心满足不了自己,就订造 10 个郭富城摆在家里,教会 他只能够对自己忠心。不想怀胎的女人更可以毫不费力制造一个自己肯定喜欢的可爱宝 宝,真是人人欢喜。   当然,除了满足自己,复制技术也能够延长原来的自己的寿命。有什么器官快要作 废,就到冰箱取一个复制品代替,长年累月不停更换,人人都成了千年老妖。   复制技术能够带来种种新生命和希望,想不成为新世纪的主要科学大方向也难。唯一 担心的是,当每个人喜欢喜欢就复制订造一个他的时候,地球会否有人满之患?   千禧之年,恐怕会是天下大乱之始。
黄展鸣(新加坡漫画家)
  在人类迈入21世纪的同时,除了物质与金钱的追求外,别忘了精神与心灵的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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