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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大裂变
● 陈怀亮
再过大约100年,地球上会出现怎样的政治景观?权力结构和重心会
做出怎样的转变?人类将趋向大同,还是陷入在一个更火暴的环境中?
民主之路又会向什么方位伸展?……
大概没有人会有全部正确的答案。站在世纪之交,我们只能“虚拟”
场景,借助一篇发表于2095年的联合国演讲稿,来给大家做一些大略的
描绘。
请想象:那年的10月24日,联合国庆祝成立150周年纪念的大会上,
新加坡外交部长林威廉正在台上致词。
对了,当时的联合国总部,搬到新加坡已有半个世纪。
2095年新加坡在联合国的演讲全文
各位女士、先生:
您们好。
联合国成立至今,已有150年。在这悠长的岁月里,它经历了无数的
波折,多次面临瓦解的危机。所幸的是,各国一再发挥协商的精神,使这
个国际大家庭得以保留。
毕竟,人类对和平的诉求,是永恒和强烈的。联合国有不尽完善之处,
但是,世人深知,它的瓦解将是人类的灾难。
作为一个小国,新加坡珍惜联合国维持和平的贡献。联合国在2045年
庆祝成立100周年时,决定将总部从纽约搬迁到新加坡,使我们深感荣幸。
我希望,新加坡并未辜负国际社会的厚望。
联合国在50年前东迁,是深具历史和象征意义的。
联合国在1945年成立时,美国是势力最雄厚的国家,纽约也是全球第
一大都。当时,只有苏联能在军事上与美国分庭抗礼。
到了20世纪末,苏联解体,东西方冷战结束,世界的政治局势起了根
本的变化。20世纪是一个意识形态高涨的世纪。人类试验了马克思主义、
国家主义、社会主义和法西斯主义等,换得的是战争、内乱、经济崩溃等
悲剧。
到了21世纪初,只有象牙塔里的学者还有兴趣议论这些主义。
经济挂帅的政治成了主流,这个现象在东亚尤其明显。中国倾全力发
展经济,在2045年超越美国,成了世界第一大贸易国,并巩固它作为军事、
政治和文化大国的地位。日本在本世纪初摆脱了经济呆滞的困境,目前的
经济势力只在中美之后。新一代日本人早已抛掉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包袱,
使日本在2032年成了一个核子强国。
到了21世纪中叶,世界不再是美国独大,而是主要由美国、中国、日
本和欧盟构成的一个多元格局。中日两国的发展,带动了整个东亚,世界
的政经重心从大西洋移至太平洋盆地。联合国总部迁至新加坡,反映了世
界重心的转移。
国际社会确认新加坡是一个理想的选择。近三个世纪以来,新加坡是
一个文化开放,人才云集的都会。这里人口之杂,像是一个小小联合国。
在600万新加坡人中,约一半是第一代或第二代公民。
新加坡向来在列强之间坚守中立,因此深获各方信赖。同时,联合国
现有的315个会员国中,三分之二是人口少过2000万的小国。新加坡能有
效的代表它们的需要和愿望。联合国在成立时,只有51个会员国,到了20
世纪末,增至187个。本21世纪初至今,百多个新国家相继诞生。国家裂
是21世纪的大势所趋,对人类社会的发展影响至深。
接着,我将进一步探讨这个课题,以及联合国面对的其他重要问题。
20世纪的民族国家中,许多是经由征服或强迫建立的,它们境内的各
民族往往保持的只是表面的和谐关系。苏联和南斯拉夫就是个明显的例子。
当共产政权崩溃,各民族间一切古老的潜在对立均表面化,两国辖下的共
和国急不及待的纷纷求去。
在印度次大陆、东南亚、中亚、巴尔干半岛、非洲和中东,在过去数
十年间,也不断出现因国内民族歧见深化,而导致的国家分崩离析现象。
在美国,情况也一样。自2050年起,加利福尼亚、新墨西哥和夏威夷
相继取得独立。种族文化歧见是分裂主因。在这三个州,白人早已不是多
数民族。在英国,苏格兰多年来对独立的诉求,终于在2055年如愿以偿。
中国人数千年来对国家统一的强烈意愿,使国家版图得以保留。不过,各
大城市和省都拥有高度自治权,其运作有如联邦制。
美国政论家亨廷顿(Samuel Huntington),在20世纪末所写的《文
明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一书中,预测全球政治将依文化断层重新组合。
这个预测与现实相去不远。在过去一个世纪,文化分裂了,也聚合了国家。
总的来说,是分多聚少,而且,国家的分裂引发了无数冲突和战争。
东西方冷战在20世纪末落幕,并不像另一位美国政论家福山(Francis
Fukuyama)所说的,等于是历史的终结。这种和平的幻觉,早在21世纪初,
因频仍的战乱和种族屠杀惨剧而烟消云散。
在21世纪,联合国维持和平的工作远比上一个世纪艰巨。虽然世界列
强发挥自制精神,使世界免于第三次大战。但是,较小规模的冲突和内战
层出不穷。许多冲突带有强烈的种族和宗教色彩。
中国的崛起,并未如亨廷顿所预测的,是世界和平的一大威胁。中国
从全球化趋势中获益良多,使它成了维持国际秩序的一大支柱。
中国、北美、欧洲和大多数东亚国家是全球化的赢家。它们全情投入
网路数位世界中,在经济上勇猛精进。其他的地区则处在贫困交迫,战事
连连的状态。一个星球,两个世界,人类因此难有安宁日子。
世界经济两极化,大大助长了恐怖主义和国际犯罪集团的势力。近半
的恐怖集团是由宗教狂热分子组成。它们和俄罗斯,日本和美国等地跨国
犯罪集团勾结,取得大规模毁灭性武器,包括核武器。
西方国家和回教恐怖分子之间的冲突,最受人瞩目。欧美国家多次先
发制人,袭击中东和中亚多个回教国家,以摧毁恐怖分子的据点。双方都
用了生化武器,对人命和环境造成极大破坏。有几回,双方还险些动用核
武器。
回教原教旨主义在本世纪席卷全球。受影响最深的是中东、中亚、和
东南亚的回教国家。原教旨主义与知识经济格格不入,使许多回教国家在
经济上一筹莫展,并加深了西方国家与回教世界的矛盾。预料到了22世纪,
这个矛盾将更尖锐,对世界和平造成严重威胁。
势力日增的国际犯罪集团,也是联合国关注的焦点。在30多个落后国
家境内,犯罪集团是实际掌权者。这些国家集中在非洲、拉丁美洲和中亚。
犯罪集团以国家主权为掩护,进行研制武器、毒品、侵害性电脑软件等勾
当。它们富可敌国,拥有庞大的军队和人造卫星。联合国在2065年成立了
一个多国武装部队,旨在打击这些组织。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联
合国努力了数十年,仍无法铲除这些集团。
跨国犯罪集团的猖狂,是国家意识和政府威权逐渐减弱的表征。20世
纪末以来,资讯科技日新月异,经济体系全球化,大大削弱政府控制人口、
资本与货物流通的能力。约100年前,日本管理学家大前研一预测,在资
讯科技日益昌明的情况下,世界即将成为一个无国界的经济体。这个预测
并不全对。传统民族国家仍然存在。但是,国家和政府的威权的确已经大
不如前。
在新加坡,政府的规模只等于20世纪末的三分之一。政府不再直接提
供教育、医药、公共房屋、环境美化等服务。这些服务现由私人企业提供,
政府只负责监督和执法,以保障公众的利益。但是,政府仍继续掌管国防、
外交、内部安全等较敏感的工作。
新加坡和一些先进国,目前在研究一个构想:将公共服务开放给外国
企业或机构,以取得更大的效益。一个假想的情况是:让日本人管理地铁,
让印度人负起财政审计,让瑞士人负责关税服务,让美国人负责公共服务
的人事制度,让英国人负责司法制度等。
全球化带来“小政府”的趋势,也使好政府变得更重要,原因是,这
是一个经济竞争空前剧烈的世纪。管理国家好比在管理企业,国家领袖必
须具备一家无国界企业的总裁的行事作风:事事讲求效率、透明和收益。
最近,世人热烈议论美国学者渥乐士的建议:为了挽救那些深陷困境
的国家,联合国应该委任有才干的外国人担任这些国家的领导人。在国家
观念日渐淡薄的今天,这样的建议已不是天方夜谭。几年前,巴西开了先
例,它委任一位美国人为总统。在斯里兰卡,人们正考虑委任一位德高望
重的新加坡人出任他们的总理。
新加坡也在探讨如何加强政府的效率和代表性。一些西方国家已经在
实施直接民主制,以取代代议士制度。在立法和制定重大政策时,人们通
过网络投票表决。西方国家早已埋怨代议士只顾维护个别团体的利益,认
为直接民主制可去除这个弊端。但是,这个制度也可能导致政府一味迎合
人民的意愿。新加坡正谨慎衡量这个制度的利与弊。
在回顾21世纪时,我们不难发觉,当世界经济走向整合,政治却在分
化。全球化和资讯科技带来空前巨大的财富。但是,三分之二的国家只分
得约全球百分之十的财富。国家之间贫富悬殊的现象,在22世纪将更严重,
而贫穷国家将继续是恐怖主义和犯罪势力的温床。
展望另一个150年,联合国将面对更严峻的考验。但是,我们不应该
放弃希望。维持和平,调解纠纷,是联合国传统的任务。但是,在未来,
联合国和其他国际组织,应该以更有创意的方法参与贫国的经济建设,让
他们分享人类经济建设的成果。新加坡愿在这个工作上尽一份绵力。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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