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次山（本报特约）

　　钱其琛在记者会上说因年事已高，想辞去外交部长职务。这些话
是不符合中共的纪律和惯例，因此，他的话在正式发布的新闻中被删
除。可是，他的失言也可能是新的变化的开始，今后中国的官员也可
自由谈论个人的去留。

　　3月12日，在北京召开的全国人大记者会，由副总理兼外长钱其
琛担任主角，回答中外记者提出有关的各种问题。

　　其中，德国新闻社记者问道：“您作为外长，表现令人祟敬，您
是否愿意继续在外长的职位上为中国多服务几年？”

　　钱其琛先回答他所提的有关南斯拉夫武器禁运的问题，然后用他
一贯的腼腆笑容说：“关于你第二个问题，做外交部长很辛苦的，我
的年龄不适合再继续担任外交部长，我想辞去我的职务。”

　　据北京的许多官员告诉笔者：“钱其琛这番话，使大家都觉得很
意外。”

　　对不了解中共纪律和中国大陆官场文化的人来说，钱其琛在公开
场合表示辞职之意，也许“并没有什么”，何况最近几个月，钱其琛
要卸下外长一职的传言已久。因此，有些驻北京的西方记者甚至告诉
笔者：“钱其琛过去一向说话谨慎，他这次的说法，也许是事先安排
好的。”

是“百密一疏”的失言

　　不过，几乎所有和笔者通过电话的北京官员都认为，钱其琛这次
说法必然是他“百密一疏”的失言，因为，在当天新华社发出的
WC4250号有关他答记者问的全文中，把钱其琛这段“辞职”谈话给删
除了。当然在3月13日中国大陆所有的文字媒体中，也不会有这段文
字，因为依例，所有中国大陆报纸的报道须以新华社的稿为主。

　　根据中共的纪律和中国大陆的官场文化，除了毛泽东、周恩来，
邓小平和当今的江泽民这些最高领导人之外，其余官员在职务的升迁
、调动上都没有主动权，都只具被动地位，换言之，在任何职位上，
不存在主动“辞职”的问题，除非犯了错误，被逼辞职交代，否则要
被“撤”；或者是健康状况太差，不得不辞职。1987年元月16日，当
时的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就是因为1986年年底及1987年年初的学潮
被迫向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辞去总书记的职位。

“辞职”言谈绝无仅有

　　1989年11月9日，已故的中共元老邓小平向中共中央政治局辞去
他最后的官职——中共中央军委主席的行动，则是例外，因为邓小平
这项辞职并非受迫，而是因为他身为最高领袖而自己作出的一种“淡
出”的举动，是安排接班的考虑。值得注意的是，他是向中央政治局
提交辞职信之后，才由新华社发布消息的。

　　因此，像钱其琛这样公然向记者表达“辞意”，而中共官方却未
发布他“辞职”的新闻，这是绝无仅有的例子。这也就是何以北京官
员都认为，钱其琛此次作法绝非出自“预先安排”的理由。

　　照理，钱其琛14岁即加入共党，有56年的党龄，他本人又一向出
言谨慎，不致于说出与党纪律不符的言论，何况，这届人大一次会议
在3月16、17两天就会讨论重要人事案，即使钱其琛知道自己即将从
外长一职下台，在人大未公布之前，他大可以用外交词令回答记者说
：“身为共产党党员及政府官员，我的职务去留一向听从上级的安排
。”他又何必打破前例，预先暗示他不会再担任外交部长呢？

　　由于钱其琛这么一次“失言”，甚至有人猜测，会不会是在这次
会议有关国务院人事安排或机构精简的问题上，钱其琛内心有所不快
，而在不经意当中失言？

仍是权高位重

　　据北京官员们表示，不管钱其琛今后在行政部门是否仍担任职位
，他在中共十五大第一次中央全会中已当选中央政治局委员，换言之
，今后5年他位高权重的地位并不会改变，在中国大陆一向党领导政
的传统，中央政治局委员的地位并不比副总理低，因此不存在他已失
势的问题，当然更不会因失势而发牢骚。

　　因此，北京官员都认为，“辞职”之言，应该是钱其琛在无意中
的一次失言。

　　不过，北京方面也有人认为，钱其琛这次的“失言”也说明了一
种现象，就是革命以来极严格的许多中共纪律，尤其是只强调“团体
”、“党组织”，绝无个人喜、怒、利益考虑的传统，可能正逐渐“
松绑”。以钱其琛的“失言”为例，如果中共传统纪律观念仍然严格
如昔，一向慎言，一向在素有纪律部队的外交队伍工作的钱其琛，必
然更战战兢兢，唯恐被人盯上。当然，这种趋势也说明了，过去一向
不讲“个人”的中共及大陆官场文化，今后可能逐渐朝向“个人心态
也可以出头”的大气候前进。

　　从这次人大一次会议中另一个情况也可以说明上述现象的改变，
譬如：这次人大的各部门精简方案中，“国家体委”被裁，由“中华
全国体总”取代，而且属“民间公司”性质，不但“自负盈亏”，而
且已无官方色彩。因此，“位子”立即面临被“拔”的体委主任伍绍
祖及副主任徐寅生在大会上屡出怨言，伍绍祖甚至在人民大会堂的台
阶上为此公然质问国务院人事部长，声浪之大被香港记者听到，“怨
言”内容也见了报。这种“公开发牢骚”的作法，过去在中共纪律严
明的时代是不会发生的。

　　时代在变，中共，甚至整个中国大陆也在变，也许，钱其琛这次
在记者会上的“失言”，正是开风气之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