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珊（本报特约）

　　中国人大和政协的选举现在是采用秘密投票，可是因为中央领导
人是采用等额选举，没有额外的候选人供选择，那么，人们就只有从
投赞成、反对或弃权票来表达意见，从票数多少可看出一点门道。

　　北京的人大基本上没什么意外的结果，一方面固然是中国政治如
今的透明度比以前要好一些，从一些不成文的程序上已经可以大致预
知事情的发展外，另一方面也还是因为，在两会之前的中共十五届二
中全会已经将一切议程、人事等写好了脚本，定好了调子，两会大体
上只是照本演出，自然不会有什么惊人的消息出来。

　　一切都照着事先设计好的方向发展着，虽然大结果人人都能估计
得到，小结果却很有玩味。

　　前日上午人大代表投票选举国家主席、副主席、人大委员长和18
位副委员长。中共总书记江泽民以2882票赞成、36票反对、29票弃权
，以近98%的票连任国家主席，胡锦涛出任国家副主席的赞成票也有
2841张之多，以96%强的得票率当选。这种得票率真是可以让两位主
席笑得舒舒坦坦的了。也羡慕煞了要从基层开始一张选票一张选票地
打拼的西方社会的政治人物。

　　相形之下，比较难堪的是刚当上人大委员长的总理李鹏。在出席
的2947名全国人大代表面前，李鹏虽然获得了2616张赞成票，得票率
也有88%强，可200张的反对票和126张的弃权票实在有如一张考卷上
的那些大红叉叉那么显眼，那么刺目。尽管有事先的精心部署和大量
的“思想工作”，还是有三百多张票说李鹏不适合担任人大委员长。

　　不过，在当天上午的选举中，有一个人帮了李鹏的大忙，使他不
至于太难堪。这人就是前副总理姜春云。姜春云是当选的所有委员长
、副委员长中得票率最低的，只有2448票赞成，有近400张反对票，
99张弃权，又一次因为得票最少而成被注目人物。早在95年春天的八
届人大会议中，总理李鹏提名前山东省委书记姜春云为副总理，人大
表决时，反对票加弃权票竟高达1006票，赞成票只得了63%，破了历
来总理、副总理在人大里的最低得票记录。

　　在80年代之前，中国的任何选举都是等额选举，即多少位置只能
有多少候选人，所有的候选人不可能有落选的，因为投票者面对候选
人名单的时候没有别的人选可供选择。更重要的是，选举法里没有规
定投票是秘密的，因此实际上投票都是公开的，甚至只是举手通过而
已。也正因为如此，对中国政治，中国人有非常贴切的比喻：“党挥
手（指向），人大举手（通过），政府动手（实施），政协拍手（赞
成）”。

　　80年代开始，中国的选举习惯有了小小的改变，首先是许多情况
下，不再实行等额选举，取而代之的是差额选举。顾名思义，就是允
许候选人数比席位多，尽管最多不会超过50%，也就是说，如果有10
个位置，候选人最多可以有15位。但中央一级领导人在经由全国人大
的投票表决时，采用的仍然是等额选举。其次是选举法里明文规定投
票是秘密的。就这两个微不足道的小改变，对中国政治的影响却越来
越深远。

　　这两个选举习惯的小改变，有如给开了一道门缝，让密不透风的
中国政治开始有了些微的清新气象。从来一致举手通过的人大出现了
不完全的一致，1988年选举杨尚昆为国家主席时，反对加弃权的票数
是158张，王震的国家副主席，反对加弃权是289张。总理李鹏提名李
贵鲜为中国人民银行（中国的中央银行）行长，反对加弃权达588票
。真是难为了李鹏，他提名的人选似乎总是不太受欢迎，不知是李鹏
没有知人之明，还是凡是李鹏提名的，人大代表都不怎么喜欢？顺便
提一句，李贵鲜今年当选了全国政协副主席，但在所有的副主席得票
中，也是最低的，在总共2040位政协委员中，弃权加反对的人多达
482人。

　　虽然中央领导人的选举一律是等额，但既然投票是秘密的，在没
有选择的情况下，投反对票或弃权也是另类的选择，至少可以以此表
达不满意或不赞成，在提名权完全控制在中共中央，而且全国人大代
表的产生又是在一级一级筛选出来的情况下，仅仅因为不再以举手而
采用秘密投票的方式选举，就有这么多的表示不满的反对和弃权票，
可以想见只要共产党内部有真正的民主，中国政治也会大改观。也因
此更可以明白何以中国迟迟不在政治制度上有大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