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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3/98)
中国的政府机构改革能成功吗?
● 乐美勤
中国的政府机构向来缺乏明确的制度,在执行上也不够严格,过
去数次改革均不见效,这次要再改革,成功机会如何?作者认为这次
有了朱(金容)基因素,情况应会与过去不同。
3月5日,中国总理李鹏在人大开幕式上所作《政府工作报告》中
宣布,国务院将进行大改组。40个部委中,有11个被裁减合并。这意
味着,中央国务院的4万8000名工作人员,将有2万人会被裁员。而全
国各地将会有数以百万计吃“皇粮”干部下岗。
紧接着,国务委员、国务院秘书长罗干对此作了专门的说明,人
大投票,以高票通过改革方案。
这次中国政府宣布的机构改革,好似平地一声春雷,着实震撼人
心。消息传遍海内外,举世瞩目,舆论普遍赞赏这一重大改革举措,
也成为此次人大、政协代表议论的热门话题。
有朋友问,这次机构改革能成功吗?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能”还是“不能”的问题。
屡经改革效果不理想
回顾历史,早在延安时代,民主人士李鼎铭就曾对中共提出建议
要“精兵简政”。49年以后,从开始的政务院到后来的国务院,中国
政府部门越来越多,行政机构越来越庞大,“吃皇粮”的干部越来越
多,正所谓欲罢不能。毛泽东时代虽经屡次改革,效果终不理想。
改革开放以来,1982年、88年和93年也进行过3次机构改革,笔
者亲身经历了这3次改革,结果是收益甚微。正如李鹏在《政府工作
报告》中不得不承认:“机构庞大,政企不分,滋生官僚主义,助长
不正之风,给财政带来沉重的负担。”
不仅如此,重床叠架的行政机构,政出多门的发号施令,效率低
下的行政管道,严重地拖累了改革开放的步伐。
问题出在哪里?
缺乏立法手段,是问题的关键。
实践证明,以往的机构改革尚未真正纳入法制的轨道,没有用方
法的手段来规范机构改革,往往是领导作一个报告,发一个红头文件
,事前缺乏深入细致的调查研究,事后缺乏严格的督促检查。基层的
实际情况是:“上面推一推,下面动一动,上面松一松,下面攻一攻
。”而且还常常因为领导人的变动,或是改革议案夭折,或是改革议
案变换。邓小平曾说:“为了保障人民民主,必须加强法制。必须使
民主制度化,法律化,使这种制度和法律不因领导人的改变而改变,
不因领导人的看法和注意力的改变而改变……”(1978年12月13日《
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可见,加强法制,进行立
法才是保证机构改革顺利进行的先决条件。
一、要搞好机构改革,除了一个减少多少部门、多少人员的数字
方案外,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明确政府每个部门的具体职权。过去有些
政府部门大权包揽,一切皆管,管了许多不应管,又管不了的事情,
基层反应上面“部门多,婆婆多,下面是小媳妇日子难过。”改革开
放的过程中,特别是在从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
过渡中,那种权力高度集中,行政恣意进行的运作方式实际上对生产
力的发展起了阻碍和破坏作用。
政府行政机构的主要职能是从宏观上规划所属系统的发展草图,
制定正确的方针政策。草图和政策正确与否,影响大焉!举例来说,
1957年马寅初在最高国务会上发表“新人口论”,提出控制中国人口
增长问题。这其实是个在人口问题上极其重要的政策。当时受到错误
的批判,结果,“批了一个马寅初,多了一个新中国”。在人口政策
上的失误使中国几代人背上了沉重的人口包袱。
任命制容易造成坏作风
历史的经验教训告诉我们,制定一个正确的政策远比去包揽所管
辖的部门的具体事务重要的多。英国哲学家霍伯斯(Hobbes)提出的
用“社会契约”来规范人类的权力和义务,不仅适用立法手段来规范
政府机构的职权,也使机构改革的实施有法可循。
二、要搞好机构改革,同样需要制定规范的公务员制度。中国的
干部(县团级以上)基本上是任命的,而不是靠选举所产生。文革之
前,对干部要求是毛泽东所提出的“为人民服务”和“三要三不要”
(要搞马列主义,不要搞修正主义;要团结,不要分裂;要光明正大
,不要搞阴谋诡计。),和刘少奇提倡的“自我修养”和“慎独”。
这些强调的是政治原则和所谓的自我约束,并没有规范的可实施具体
条例,不易操作。
在中国,“学而优则仕”和“官本位”影响甚广,任命制容易造
成干部只对上负责,而不对人民负责的坏作风。再加上做了官又有某
些特权,产生了只能升不能降,只会做官不能下岗的僵化局面。有的
群众讽刺某些干部说:“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指升级)。
社会学家韦伯(Weber)在评价现代管理体制时所提出的九项指
标,对建立规范的公务员制度颇有参考价值。
九项指标是:
1.官员有个人自由,并且仅仅执行与公务有关的职责;
2.官员有稳定的职务等级;
3.官员有严格规定的职务,职权范围;
4.官员是由契约合同聘用的,因此也是根据专业能力可选择的;
5.官员有固定的薪金制;
6.官员的职务是唯一的收入来源;
7.官员可根据工龄年限,或根据才能和胜任情况,合理地预测自
己的晋升,而不必顾及长官的意见如何;
8.有严格统一的工作纪律和监督方式;
9.管理者和管理手段相分离,就是说被管理的人只服从管理的规
章(管理者本身作为个人也应服从这种规章)但不服从、更无须畏惧
执行管理的人。
这次政府机构改革实质是一场上层建筑领域的革命。改革方案提
交人大讨论,并获得通过,本身就显示了一种法治精神。
尽管前几次机构改革不甚理想,但这次机构改革,大致可说:任
务艰巨,困难不少,前景看好。
中国的改革开放已有快20年了,处在世纪之交的今天,机构改革
自有它历史的必然性和现实的迫切性。可以这么说,随着改革开放不
断深入发展,机构改革已经到了非改不可、不改不行的地步。
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逐步建立和完善,市场作为反映现代市
场经济关系的自律性系统,其自发性、滞后性以及市场机制作用的局
限性也是不言而喻的。因此,政府的作用并不完全是一种外力的强加
,而是市场运行的一种内在需要,要适应和配合市场经济的建立和完
善,就必须进行机构改革,必须强化这种内在需要。
从电视上看到中央电视台记者在北京街头采访普通老百姓,感到
他们是由衷地希望进行机构改革的。可见机构改革顺乎民意,大得人
心。
由一个即将卸任的总理来宣布今后国务院的重大改革,这一举动
,本身就耐人寻味。3月17日朱(金容)基以97.97%的高得票率担任
新一届总理。根据猜测,这个改革方案一定是在朱(金容)基的主导
下形成的,虽然由李鹏之口宣布。当然也一定是得到江泽民的认可。
朱(金容)基必尽力推行改革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实的话,朱(金容)基对此方案已然成竹在胸
。根据朱(金容)基的行事作风来看,此公从来说一不二,凡是他看
准了的事从来是勇往直前。所以,一旦朱(金容)基主政国务院,我
相信,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去实施这个改革方案,不管在实施过程中
会遇到多少困难。
当年朱(金容)基在上海任市长时,笔者曾亲眼目睹他雷厉风行
的工作态度和披荆斩棘的铁腕作风。
试举一例,80年代中外资纷纷涌入上海,但要注册一个外资公司
手续十分繁琐,光是图章就要盖上数十个。朱(金容)基针对此情况
,立即下令各有关部门在一个地方合署办公,一个图章解决问题。结
果,办事效率大大提高,深受外商欢迎。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即是
一次小的机构改革。
机构改革既然是一场革命,那么,要胜利完成任务一定非常艰巨
。
别的不说,光就是安排中央精简的2万个干部,以及全国各地数
以百万计的“吃皇粮”干部,就是一件相当艰巨和繁重的工作。要知
道,安排一个下岗干部比安排一个下岗工人要复杂得多。下岗的干部
大多年龄偏大,缺乏一技之长。即使原来是专业工作者,官做久了,
专业也荒废得差不多了。如何妥善安排,实为一大难题。
其次,在干部安排上,留任或新任命的干部一定要有才能,要有
群众基础,如果不是任人唯贤,而是拉帮结派的任人唯亲,下岗的干
部心里就会不服。如3月17日人大选举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韩杼
滨仅以65%的低得票率当选(唯一的候选人),有687名人大代表投反
对票,弃权票有344张,赞成票仅1919张。这样的得票情况反映了人
大代表的不满之情。如果以下岗干部的眼光来看待此类人事安排,不
满之声一定会更大。
再则,干部下岗会失去原来享有的某些特权,因此不少人会有相
当的失落感,他们对机构改革,从思想深处会有一种本能的抵触情绪
。依笔者对中国官场文化的了解,中国的干部,特别是处、局以上的
干部,对上级的不满一般上不做明目张胆的表现,但是,碰到这类涉
及切身利益的机构改革,虽然行动上不公开反对,但怀有抵触情绪,
暗中拆台,扯皮拖拉,甚至消极对抗,这样的阻力是一定会有的。要
使机构改革顺利进行,除了解决这批干部的思想问题,还要做大量妥
贴的安置工作。
朱(金容)基喜爱唱京剧,京剧《智取威虎山》中杨子荣有一段
唱词:“要大胆,要谨慎,切记心上,靠勇敢,更要靠智谋高强……
”智商很高的朱(金容)基一定知道大胆谨慎对机构改革的意义。
3月22日,新上任的总理朱(金容)基主持新一届国务院第一次
常务会议,讨论的课题即是集中力量处理精简政府机构的问题。可见
,朱(金容)基对政府机构改革的高度重视。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改革,犹如一场气势磅
礴的活剧,特定的历史环境为这活剧提供了无比丰富生动的舞台,而
政府机构改革应该是这活剧中的重要一幕。
这幕戏是否生动,真正精彩,人们正拭目以待。
(作者为前上海文化工作者,目前旅居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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