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珊（本报特约）

　　由于中国近20来年的经济政治变化，地位上相当于其他国家的议
会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国家事务中的作用开始逐渐加强，中共的“
橡皮图章”的形象有了长足的改善。其作用的进一步的发展，有可能
使“橡皮图章”演变成历史名词。　　　　　　　　　　　

　　“橡皮图章”是中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绰号。从词面意思就可
以知道，除了通过党的任何决定时举一下手，人大在中国的政治经济
生活中什么作用也起不了。这个现象由来已久，始于1958年的大跃进
，当时第一届人大还没到期。1958年的第二个5年计划的制定这么大
的事，其计划草案既没提交给全国人大，也没提交给人大的常务委员
会讨论，当然也无需人大的通过了。连1961、1962两年的预算都没经
过人大。

　　第二、第三届人大倒是有开年会，听取一府两院——国务院、最
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的工作报告，但也仅仅只是给人大的常
务委员会委员“通气”而已。“通气”这两字还是一本很正规的、由
人大办公厅研究室所编的书的用语。此书总结了人大的历史经验，呼
吁加强人大作用。通气大约相当于“口头打招呼”。就因为人大的这

种可有可无的地位，人大是橡皮图章的说法不胫而走。

　　人们以为这个称呼是西方人封的，实际是中国人自己的叫法。细
究起来，以橡皮图章来形容那个时期的人大，是抬举人大了。因为以
图章的作用来说，无论其软硬程度如何，都是必不可少的，可那时的
人大，根本就是有它不多，无它不少，其地位实在连橡皮图章也不如
。



硬化的国家权力机构



　　从80年代末开始，中国人大的这一不雅形象开始有了变化。逐渐
地，也有了橡皮图章越来越硬的说法。在机制的转变上，笔者在前一
篇“从门缝里吹进的风”里分析了因为在《选举法》里采用了秘密投
票，代表们慢慢地开始用赞成、反对、或弃权来表达自己对方案、对
人选的满意和不满意。“全体代表一致举手通过”的现象成了历史，
对表决结果的描述也开始采用另一种语言：显示牌上会清楚标明某某
人或某某方案的赞成票多少，反对票多少，弃权票多少。

　　例如，1988年的七届人大第一次会议选举王震为国家副主席时，
在二千九百多位人大代表中，反对加弃权的有289票，也就是说，有
将近一成的人大代表表明他们并不赞成王震出任国家副主席，尽管这
是个荣誉多过实权的虚位。这是人大历史上值得大书特书的一件事，
人们从这也开始知道，“全体一致”是个实际上做不到的虚假现象。

　　1993年，李鹏被任命为国务院总理，人大里反对和弃权的人数达
330票。之后每年的人大在对一府两院的报告或人事的任命上，或多
或少都有反对和弃权的声音，尽管这些不赞同的声音依然微弱，不会
改变任何事先已经设计好的结果。



注意人选的民意基础



　　刚刚结束的第九届人大第一次会议的结果显示，橡皮图章这个人
大的绰号有可能演变成一个历史名词。人大代表的投票，在一定程度
上越来越有表达“民意”的成分。选票开始“说话”，表达赞同不赞
同的意见。譬如代表们对两院的工作报告便表达了强烈的不满，有约
四成的反对票。这在相当程度上表达了人民对治安、贪污腐化等社会
问题日益严重，官方却拿不出良方解决的不满情绪。在去年八届人大
的第五次会议上，人大代表对最高检察院检察长的工作报告的不赞同
票就已超过1000票，超过了与会代表的四成。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现
象值得注意。

　　第一、越是有派系背景的人，得票就越低。最典型的是被视为由
江泽民一手提拔上来的原河北省委副书记韩杼滨，任职铁道部期间政
绩并不好，这次却又出乎意料地升任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难服众
心，反对的声音因此高达35%。内阁中比较有江泽民系背景的，如教
育部长、国家安全部长，被视为有朱系嫌疑的经贸委主任等人的得票
是整个朱内阁成员中得票最少的。有了这种投票趋势，在安排人事时
，高层就得更加慎重，更要注意人选的民意基础。只要赞成票没过一
半，候选人就无法当选。尽管至今为止还没发生，但发生的可能性却
一年大过一年。

　　第二、九届人大里政治局委员的人数是史无前例的，有李鹏、田
纪云、姜春云、谢非共有四位，加上上一届政治局委员邹家华，实力
空前强大。有了这些实力人物出任人大委员长、副委员长，人大即便
是虚的也会变成不虚的了。中国人说的，“屁股决定脑袋”，坐什么
位置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李鹏上任伊始，已经在人大闭幕会议上大
谈以法治国了。更何况，这五位里，有四位来自国务院，对政府工作
的运转比谁都清楚，监督起来自然也会比以前的人大更加得心应手。
这样的人大怎么会是橡皮图章呢？

　　这些因素加上中国政治越来越制度化，相信人大的橡皮图章称号
将会变成一个历史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