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专家：7%是适当也是留有余地的
经济增长指标不再是指令

● 许丽卿（北京报道）

　　中国经济专家说，中国今年的经济增长指标不再带有指令性，而
预期的经济增长为7%左右，在当前来说是适当的，也是留有余地的。

　　专家认为，今年的7%增长只是作为一个指导性的增长指标，实际
上中央在内部控制上还是定为8%的，对外宣布是为了留有余地，争取
主动。

　　北京大学经济教授萧灼基估计，中国今年可能会实现高于7%的经
济增长，预料会在7.5%左右波动，并把这样的增长速度形容为“平位
移动、平稳增长”。

　　上海复旦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主任、经济学院副院长陆德明则
估计，今年中国的经济形势会比去年好一点，而中央政府把经济增长
目标定为7%，是一个很积极、主动的做法。

　　中国总理朱（金容）基昨天在人大会议开幕礼上发表了他的第一
份政府工作报告，报告中提到了今年的经济增长预期为7%左右。针对
今年的经济增长预期数字，两名经济专家在受访时都说：“这个预期
的7%增长是留有余地的”。

　　陆德明指出，中国过去的指令性经济增长目标一直延续到了98年
，去年初还是以指令性的8%增长目标来作为政治任务，要求各个地方
一定要实行，但到了去年下半年，中央开始松口，表示还是应该实事
求是，达不到就达不到了。

　　他认为，今年是吸取教训了，而实际上，中国的体制已经不再是
计划经济体制，再实行一种指令性的、强制性的指标是不适合了。

　　和许多经济学者的看法一样，萧灼基也指出，这次朱（金容）基
总理的工作报告把今年的增长速度7%左右当作预期性、指导性的指标
，而不像往年一样要“确保”完成经济增长。

　　他说，用“预期”会更加主动一些，现在许多国家都有发布经济
预测指标，而经济预测是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来进行调整的，所以中国
今年预测的经济增长指标是可以调整的。

　　萧灼基认为，预测经济指标比较符合实际，故他有信心中国今年
可以完成7%左右的经济增长。

　　不过，萧灼基强调，中国政府所要完成的经济增长速度是实实在
在、没有水分的速度。

　　据消息说，中国去年的经济增长目标为8%，由于这是指令性的目
标，政府要求各个地方一定要实行。当朱（金容）基在听取各省市领
导的汇报时，各领导呈上来的经济增长数字却在8%以上，朱（金容）
基大为不满，指这些地方“弄虚作假”。

　　所以，朱（金容）基昨天在他的工作报告中就特别强调，今年的
这个增长速度“是指导性的，是就全国来说的，各地方情况不同，有
的增长速度可能高一点，有的也可能低一点”。

　　朱（金容）基的报告中指出“要真务实，严禁虚报浮夸、欺上瞒
下”，很可能就是针对一些地方领导。

　　萧灼基昨天多次重申，中国政府要的是实实在在，没有水分的经
济增长速度。他说，如果搞重复建设，虽然表面看来速度很快，实际
上却是浪费资源。“我们要的是有效益、符合市场需求、实实在在的
速度”。

　　他指出，从全国各地来看，发展情况差别很大，有些地方的经济
发展条件比较好，有些地方经济发展条件比较差，所以，各个地方的
增长速度不能强求一律，更不能攀比速度。

　　“不要说你7%，我8%，他9%，这样攀比是不行的。更不能层层压
速度、压任务，应该是各个地方允许有高低，要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
出发。”

　　至于朱（金容）基在政府报告中提到“今年财政预算赤字1503亿
元人民币”的庞大数字，是否会影响到中国今年的整体经济发展？据
了解，这是中国有史以来赤字预算最高的一年。

　　萧灼基昨天受访时，则表示“今年政府将继续实行积极的财政政
策，促使赤字有一定的增长是非常正常的”。

　　他说，中国今年的赤字比较大，主要是为了推动经济发展，而今
年还将继续以扩大内需来作为保证中国经济增长的重要因素，所以需
要增加政府投资，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

　　他强调，“有赤字并不等于经济情况不好”，并以美国多年来都
有赤字，但其经济发展还保持不错为例子，说明中国赤字增加并不代
表经济发展会受影响。

　　萧灼基还指出，中国在改革开放以前没有赤字，但经济发展并不
很理想，而改革开放以后，虽然多年有赤字，经济增长却是最快的。
“不能用有没有赤字，或用赤字多少来衡量国家的经济情况好不好。
”

香港多名经济分析员
对中国经济增长达7％感乐观

● 霍月伟（香港特派员） 

　　香港多名经济分析员受访时都对中国今年经济增长能够达到7％
感到乐观，但他们忧虑有关增长全靠政府投资支撑，素质有待改善。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指出，中国内部消费依然疲弱，出口也不行，
经济增长主要靠政府开支与基建投资带动、支撑，增长质量令人担心
。

　　不过，凤凰卫视中文台时事节目顾问曹景行认为，创下历史新高
的财政赤字，其实是特殊时刻所必须采取的特殊手段。

　　他说，中国总理朱（金容）基主管经济以来，一向以控制赤字、
通胀闻名，昨天政府工作报告宣布的财赤却大幅增加，可视为政策大
转变，因为朱（金容）基已了解到亚洲金融风暴的影响与破坏力比他
早前估计的为深远，他昨天发表的工作报告重点就是要努力争取与会
人大代表的支持，并保证当局将来也一定有办法控制赤字的扩大趋势
。

　　世纪城市证券首席经济研究员陈煜强承认，在亚洲金融风暴阴影
未除之际，中国今年很难寄望外来投资推动经济，在一般自由市场经
济里，政府可能会任其调整，但考虑到经济衰退可能带来社会稳定的
问题，中国政府只好扮演更积极的角色。

　　陈煜强相信，中国消费信心低落的问题短期内难以解决，可能要
等多两三年才见到起色，这期间只能希望本区域经济尽早稳定下来。

　　他也认为，以中国的经济、人口规模来看，中国总理朱（金容）
基宣布的1503亿人民币财政预算赤字并不算大。

　　香港浸会大学经济系副教授胡敦霭同意这个看法，他也估计中国
未来两三年都不容易摆脱赤字，中国经济将仍须靠政府投资基建来托
住总需求。

　　当年为香港设计联系汇率制度的祈连活（John Greenwood）则警
告，中国经济目前正逐渐出现通缩危机，政府应该在政策方向作出 
调整，否则将有可能像日本那样步入长期经济衰退。

　　祈连活建议，中国政府应该在人民币汇率政策上引入更多弹性，
并且研究如何刺激内部需求，如降低利率、放宽信贷等。

　　不过，一名分析员指出，中国政府其实已经开始采取措施刺激内
部消费，如中国人民银行日前才宣布从今年起将允许所有中资商业银
行开办消费信贷业务，就是当局有意促进消费的迹象。

　　谈到朱（金容）基报告的整体风格，香港政治评论员刘锐绍就认
为朱（金容）基的首份政府工作报告比过去的政府工作报告务实、具
体，触及的实际问题比以前多，也不回避他曾经开出的小政纲在过去
一年里实施过程中碰到的困难。

　　曹景行也说，朱（金容）基的首份政府工作报告表明他在认真地
解决实际问题，尽管国企改革、打击走私、精简国家机构这些工作在
去年开展起来举步艰难，却是有实实在在的进展的。

　　一名分析员也认为，经过一年的考验，朱（金容）基发表报告时
讲话已显得更有技巧、更敏感。


台北学者杨开煌：
朱（金容）基工作报告内容有四特点

● 许丽英（台北特派员）

　　台北大陆研究学者杨开煌指出，中国大陆国务院总理朱（金容）
基昨日发表的工作报告内容有四个特点：内政胜于外事、经济多于政
治、实话多于空话和对未来一年工作要求，多于过去一年工作的表彰
。

　　杨开煌是东吴大学政治系教授兼中国大陆研究学会理事长。他说
，内政胜于外事向来是大陆政府报告的特色，不仅显示出大陆政府重
视内政，也彰显大陆只是一个地区性的大国。

　　他说，工作报告涉及经济的部分比政治多，与朱（金容）基所率
领的是一个财经内阁的特色是一致的。

　　另外，与担任大陆国务院总理长达10年的李鹏工作报告相比，杨
教授说，朱（金容）基的报告感觉是“中共重要的政治口号”不多，
“不那么令人讨厌，不是那种拍马屁、官僚式的报告”。

　　他说，总体上来说，朱（金容）基的报告给 人的感觉是比过去
的报告务实一些，今年工作重点主要在于求大陆内部的团结和稳定，
以及整顿经济。

　　此外，报告也显示出今年大陆将同时推动投资及消费，重视大陆
市场者，应注意报告中所提及项目，因为一些相关的诱导性政策将会
相继推出。

　　朱（金容）基的工作报告也反映出对小城镇建设的重视，将之视
为稳定经济发展的措施之一，也是让农村都市化的做法。

　　他说，朱（金容）基今年的工作重点在于整顿金融、经济秩序和
交通、车辆的滥收费，促使大陆的经济与世界接轨。朱（金容）基强
调贯彻依法治国，要求政府与人民落实法制的讲话也是值得注意的，
台商尤其要重视，应改变过去重视建立关系的做法。

　　杨教授指出，两岸统一的问题，并不是政府的工作范围，基本上
是党的工作，因此，朱（金容）基的工作报告也明显反映出这一事实
，两岸问题上只是重申既定的立场与政策。

　　淡江大学中国大陆研究所教授潘锡堂认为，朱（金容）基在工作
报告中特别促两岸进行政治谈判，显示在21世纪，随香港及澳门回归
之后，针对台湾问题，中国大陆将推出数项攻势。

　　对台湾方面，将是“防独”、“促通”和“促统”三管齐下；对
内则是主要在于促进两岸谈判，将台湾问题提上日程，虽无时间表，
但有急迫感，从而巩固内部团结和加强江泽民核心领导的权威。

　　对国际来说，则是树立和平统一和有诚意来进行两岸和平对话的
正面形象，希望扭转国际对大陆的“威迫施压”的印象，并将台湾定
位为无诚意对话的一方。

　　他认为，对台湾来说，中国大陆这种多面向的促谈攻势，是很难
达到目的的。主要是因为中国大陆一方面要借朱（金容）基讲话中所
强调的和平谈判方法来促进谈判和促进统一，但一方面却未宣誓放弃
对台湾动武，且还经常在国际上打压台湾的外交空间。

　　政治大学国际关系研究中心副研究员蔡玮则认为，从朱（金容）
基昨日在两岸问题上强调更寄望于台湾人民来看，今后中国大陆是否
在加强对台湾人民工作方面，尤其是与支持统一的民意的沟通方面，
是否有进一步的具体动作，是值得观察的。



我看朱（金容）基作报告

● 杜平

　　文如其人，言为心声。中国总理朱（金容）基昨天上午在全国人
大会议上所作的政府工作报告，基本上符合他的一贯作风：力戒空话
，求真务实。虽然报告全文长达32页，历时将近一个半小时，但坐在
电视机前收看全过程，并没有产生困乏和不耐烦之感。

　　朱（金容）基报告的第一个特点，就是省略了官方文件中常见的
大篇幅铺垫陈设，而是开门见山，单刀直入，立即进入实质性内容。
报告中的第一句话就是：“过去一年，面对复杂严峻的国内外经济环
境，……年初确定的改革和发展的各项目标基本实现。”这句话不仅
具有高度的概括性，而且还完全避免了惯常的政治化语言。

　　朱（金容）基讲话中的第二个特点，就是他对报告内容不仅熟记
在心，而且几可背诵。他刚开始发表讲话时，如同即席演说。在随后
一个多小时里，其眼神停留在讲话稿上的时间基本不太明显。对如此
大篇幅的讲话稿来说，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朱（金容）基说话坦诚、直率和不拐弯抹角的特点早已众所周
知。在昨天的报告里，这一特色也相当突出，尤其是在总结困难和问
题的时候，其遣词造句和表述方式直截了当，毫不掩饰。例如：他用
“不堪重负”来形容农民因苛捐杂税而受困的情形，用“欺上瞒下”
来形容地方官员的弄虚作假行为。应该特别提出的是，朱（金容）基
在批评一些官员粗暴的工作作风时，竟使用“不能用专政手段对待人
民群众”这句话。经历过“六四事件”的人，或许听起来比较敏感。

　　但和过去相比较，朱（金容）基作报告的全过程给人留下了以下
新的印象。

　　首先，报告中一些精彩的语句并没有引起强烈反响，人大代表似
乎对掌声比较吝啬。因此，在坐满近3000名代表的大厅里，昨天没有
爆发出真正的“雷鸣般掌声”。虽然某些时候还算热烈，但持续的时
间比较短暂。这和去年3月朱（金容）基当选总理之后的热烈场面相
比，形成一定程度的反差。在某些段落，朱（金容）基故意提高嗓音
，显然是希望引起代表们的共鸣，但掌声并没有响起。这种情形给人
的感觉是，人大代表现在“酷”起来了。

　　第二，朱（金容）基的情绪有时比较低沉，表情过于凝重，威严
之余，稍嫌肃穆。尽管其风格本来如此，但往昔那种气定神闲的表情
却捕捉不到。在人大开幕之前，有人就说朱（金容）基因烦心事太多
而笑不起来，这也许是一句体谅的话。的确，在昨天的会议上，他的
脸上仅仅掠过一次笑容，那是在报告结束之时。在人大会议闭幕之后
，朱（金容）基还将召开记者会，到时表现如何，值得关注。

　　第三，鉴于去年的经验，朱（金容）基在报告中提出的目标比较
适度，作出的承诺也留有余地，目的显然是为了避免再次引起过高的
期盼。这说明朱（金容）基内阁在经历了第一年的风风雨雨之后，现
在已变得更加成熟和稳健。对金融秩序、国有企业、治安、环保和失
业等一系列问题，报告都没有确定过高的目标。文中有一句概况性的
表述是：“我们对这些问题十分重视，正在采取措施，逐步加以解决
。”

　　总体来说，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虽然比较合乎朱（金容）基
的个性，但它毕竟是集体起草、集体定稿的结果，因此，文中难免还
有官样文章的痕迹。但文无定例，不拘一格，关键是实事求是，把实
话落到实处。从过去多年的情况看，朱（金容）基最明显的特点也正
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