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锐鹏（北京特派员）

　　1993年，当时的副总理朱（金容）基负责实行“宏观调控”政策
，硬将中国高达两位数通货膨胀率和泡沫化的过热经济压了下来；如
今1999年，横在已经当选总理一年的朱（金容）基面前的，却变成了
严峻的通货紧缩。

　　1998年中国居民消费价格总水平比上年下降0.8%，商品零售价格
总水平也是负数，下降2.6%。这跟5年前百分之二十多的高通胀率相
比，简直是天渊之别。

　　中国科学院国情分析室主任胡鞍钢博士警告：“中国已经出现了
日益明显、危害极大的通货紧缩。”

　　通缩的通俗定义是，社会的总供给超过总需求，商品与服务价格
普遍下跌。

　　胡鞍钢引述统计局的数据指出，农产品的收购价在1997年下跌
4.5%，去年更跌了8%，累计下跌了12.5个百分点；工业产品价格也一
样，1997年下跌0.3%，去年再剧跌4.1%。

　　农产品价格的巨幅下跌，直接的影响就是农民的人均现金收入增
加极缓慢。这种现象在朱（金容）基的政府工作报告中被形容为“新
问题”，是改革开放20年未有的。

　　而工业产品价格下跌则导致企业减产限产，工人下岗。

　　胡鞍钢说：“现在，通货紧缩已经是中国的大敌。”

　　中国国家计委的研究员范剑平曾撰文把中国通货紧缩归纳为三大
原因。

　　第一，是亚洲金融危机使中国承受外需减少和进口商品价格下降
的双重压力；第二，是1993年以后为抑制通货膨胀而实行的财政、金
融“双紧”调控政策没有及时调整。

　　而第三，是根本原因，即预算约束使旧的扩张冲动消失了，但新
的增长方式和需求一时又还未建立。

　　中国的出口需求从1991年到1997年平均每年增长16.7%，但亚洲
金融危机后，增长明显减速。不仅如此，在金融风暴中，由于人们对
人民币汇率的稳定信心不足，外汇储备增加很少，中央银行的基础货
币也少投放了数千亿元人民币，直接导致通缩。

　　在出口增长减速的同时，中国从1993年起实行了长达5年的“双
紧”调控政策，严格控制固定资产投资规模，压缩财政赤字规模，整
顿金融秩序。

　　在这段时间里，经济增长率由1993年的13.5%下降到1997年的
8.8%，再降到1998年7.8%。而商品零售价格指数和居民消费价格指数
也由1994年的21.7%和24.1%回落到1997年的0.8%和2.8%，1998年更全
为负数。

　　许多学者认为，国有企业过去在短缺经济下不受约束的“投资饥
渴症”导致无限膨胀的虚假需求被戳破后，供应从“短缺”迅速向“
过剩”逆转。但是，国务院宏观调控决策部门对这种现象的警觉和敏
感度不够，没有在1997年及时从“约束需求”转向“创造需求”，延
误了时机。

　　与此同时，金融企业风险约束机制强化，银行由过去的“乱贷”
现象转变为“惜贷”，并出现自我紧缩趋向。连带的，具有活力的非
国有经济也得不到资本市场直接融资和间接融资等便利。

　　朱（金容）基对中国现在的困境当然是清楚的。长达1万5000字
的政府工作报告分10部分，除了第一部分是回顾和总要求之外，其他
9部分之中有5部分都是在谈经济。

　　为实现今年经济较快增长，朱（金容）基提出，必须扩大国内需
求和扩大投资，继续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要形成“投资”和“消费
”对经济增长双重拉动。

　　国务院今年的财政预算赤字高达1503亿元人民币。进一步扩大财
政赤字主要是要搞基础设施建设，拉动增长。朱（金容）基认为基础
设施是中国的薄弱环节，总体上不存在重复建设的问题。

　　但对于半年多前开始的财政扩张，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宏
观经济研究室主任袁钢明认为仍有不足。

　　他指出，财政支出扩张去年一度形成投资增大及物价指数回升，
但很快又下降了。“这种情形显示政府投资还没有诱发企业投资的乘
数作用。”

　　袁钢明认为，财政支出扩张，但钱都滞留在各国有商业银行里，
没有贷出去，市面上货币仍然“供应不足”。

　　因此，他认为财政扩张政策失败了，连“适当”的货币政策也是
不够的，应该赶快改采“大胆”的货币扩张政策。

　　胡鞍钢也主张“印钞票”。不过，他说，负责任的印钞票是“通
货非膨胀”（Disinflation），那就是确保“通货”，慎防“膨胀”
。

　　他说，现在应该从物质资本投资转向人力资源投资，从设备投资
转向研究与发展投资，从经济建设投资转向社会保障投资。这些“软
投资”是中国过去所忽略的，现在正可利用通缩的时机，加大投资以
补偿过去的不足，如此，既可刺激需求又可避免经济过热的通胀。

　　要刺激投资、刺激需求又要避免重复建设的泡沫，是贯穿朱（金
容）基政府工作报告的主要内容。

　　问题是，在当前全球出现通缩的背景下，中国要战胜“通缩”，
势必要比战胜“通胀”的难度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