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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中港台 |
30/09/1997 |  |
一个稳健而务实的领导班子
初析中共十五届常委阵容
● 仓立德
作者认为中共选出的新常委，除了清一色文人阵容，军队在政治
上也将保持低调，充分显示中国致力推行国内经济建设的决心，也反
映出它对国际局势稳定的信心，这一切都有助于减少外界的疑虑。
刚刚闭幕的中共十五大及十五届一中全会，产生了以江泽民为首
的新一届政治局常委。笔者认为，这个带有浓烈的稳健而务实色彩的
人事布局，对于中国的未来乃至世界，套用股市的一句行话，应是个
“利好”消息。
中共过去常常强调，“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
”。十五大的政治路线，简言之，便是高举邓小平理论的旗帜，继续
推进中国的改革开放大业。而负责贯彻执行这条政治路线并决定其成
败的首要“干部因素”或组织保证，即是这个统领“工农兵学商、东
西南北中”的中国最高权力中枢——中常委领导集体。
为了进一步理解政治路线与中常委之间的关系，我们不妨首先约
略追溯一下相关的历史情形。
在“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的文革年代，除毛泽东外，周恩
来、林彪元帅、康生、陈伯达、王洪文、张春桥、李德生将军等，都
曾跻身常委行列。除周恩来总理被视为独撑国民经济大局的稳健、务
实派人物，余者不是军人，便是什么“意识形态专家”、“理论家”
、“造反派”。虽然“第二号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邓小平一度被
请出“政治冰箱”，可惜好景不长。这样一种人事布局，显然是服务
于毛泽东的“阶级斗争为纲”政治路线的。
在邓小平时代，常委中不但有多年从事经济工作的元老陈云、李
先念，而且有在改革开放中作出突出贡献的胡耀邦、赵紫阳、万里等
人。这种安排，无疑是围绕着经济现代化的中心任务而展开的。
下面就来看看本届常委的人事安排。古语道：“人存政在，人亡
政息”。换言之，政治、政策的连贯性，有赖于人事的保证。中共十
五大之所以举世瞩目，一是看邓小平开创的改革开放务实路线能否延
续，二是新的领导层是否能继续推进中国的改革开放事业。
从十五届中常委的组成来看，上届七常委中五人连任，只补充了
排名最后的两位常委——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尉健行和副总理李
岚清。这个基本上是原班人马的阵容意味着，中国的领导层将继续推
行十四大以来行之有效的各项方针政策。
十五大是邓小平强人政治时代结束后的首次党代会，从一定意义
上说，也是对江泽民的政治智慧、工作作风、驾驭全局能力及其施政
纲领的一大检阅。从十五大顺利筹备、召开及圆满结束来判断，江的
表现应属上乘。这次大会不但通过了江的政治报告及各项议程，而且
巩固了他的核心地位，保持了具有平衡高层政治势力作用的江李体制
，完成了新的人事布局。
以江泽民为核心的领导层得以稳固，不仅打消了外界数年来对江
能否顺利接班的疑虑，更重要的是，使中国实现跨世纪的发展战略获
得了高层政局大体稳定的前提。
关于议论纷纷的乔石引退问题，这里还想补充一笔。
近年来，一直有议论说乔是江的政敌，是江巩固权力的最大障碍
，并具有向总书记职位挑战的政治资历和实力。这一逻辑难以自圆其
说之处，一是此次乔退得一干二净，并无半点“实力”的踪影；二是
所谓乔系人马，如尉健行、田纪云，非但未出“局”，前者还晋升为
常委。反过来说，如是政敌，双方之间必形同水火，结局便不是今天
这般。林彪集团全军覆没，“四人帮”人仰马翻，都是权争失败的先
例。
跳出“政敌之争”的窠臼来观察，会有另一番景象。
自江泽民89年入主中南海以来，江乔之间在大政方针上并没有原
则之争，此其一。其次，若论“实力”，乔既无军队背景，更无党内
元老呼风唤雨的影响力。其实他同江一样，都是元老们一手呵护、栽
培的“小字辈”，区别只在于到中央工作的先后。再次，乔本人并非
锋芒毕露、酷嗜权柄之辈。据说他曾谢绝过总书记的职务，近年还数
次表露过退休之意。最后也是最值得留意的一点是，中国的元老政治
、强人时代已成过去，一个权力更替正常化、程序化、制度化的时代
已悄然降临，这是衡量乔石及其后来者去留的一个全新的、极其重要
的历史坐标。
由此看来，乔石不得不把人大委员长一职让给李鹏的说法，同样
站不住脚。李的地位首先是由其政治局常委排名第二所决定的。不是
说委员长的职位不重要，但担任该职而不必是常委的却大有人在。远
有朱德，近有彭真、万里。关键还是常委的排列顺序及各自的党内分
工。
从纯粹的权力角度而言，此次党代会的最大赢家，与其说是江泽
民，不如说是朱¤基。江老总八年前就已“黄袍加身”，这回除了再
次确认他的党政军一把手地位，其他权力实在无以复加。而朱¤基则
不然。他不但常委排名由第五跃升至第三，而且显然摆好了问鼎总理
宝座的姿态。朱成为中国第三号人物，这意味着他不仅将总领全国的
经济决策权，而且在事关全局和战略性问题上，如外交、科技、文教
，甚至国防，拥有举足轻重的发言权。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中国不但进入了以江泽民为首的政治时代，
同时也进入了以朱¤基为主导的经济时代。
朱¤基就是当今中国务实派的代表。他在主政上海时期展开的“
菜篮子”、污水处理、地铁、住房、浦东开发等工程，颇有口碑。进
入中央后，不动声色，专啃事关经济大局的硬骨头，如三角债、税制
及金融改革、宏观调控等，为中国经济步入黄金发展期立下头功。可
以预料，他将在攻克国有企业改革难关、完善中国市场体制的事业中
，再度展现“经济沙皇”的雄才大略和杰出才干。
包括朱¤基在内，这七位常委中一无军人，二无“意识形态专家
”，个个都是参与过国计民生的实干家。除大多数具有中国名牌大学
的教育背景外，其中五人出身于中国的重工业基地——东北地区；几
乎所有人都有独当一面的“封疆大吏”的经历，或担任过国务院职能
部门首长，也就是说，都有从地方到中央的丰富工作经验。
此外，他们都是在改革开放事业中卓有成就的领导人。例如新当
选的李岚清，有“老外贸”的雅号，在八十年代为中国的外贸体制改
革立下汗马功劳；尉健行更以主持处理陈希同贪污腐败大案而蜚声海
内外。可以说，这些人选对推行十五大所提出的国企改革、反腐倡廉
等中心任务，是十分有力的保证。
外论已注意到，随着年逾八十的刘华清将军的退出，清一色的文
人阵容成为本届中常委的一大特色。
一种解释说，刘华清因年龄偏大（如乔石）而去职，其实这并非
唯一原因。我们知道，刘华清、张震两位老将是在邓小平把军委主席
一职让给江泽民，并在十四大前夕解除“杨家将”兵权的背景下出任
军委要职的，是邓对自己身后“不放心”的产物。从这个意义上说，
刘张肩负“顾命大臣”的辅佐重任。尤其是张震，本已退居中央顾问
委员会委员，重又出山，且进入政治局，实是绝无仅有之举。经过近
五年的苦心经营，江的羽翼渐丰，对军队事务已更为熟悉，又提拔了
两位军委副主席，在这种情形下，刘完成了“保驾护航”的历史使命
，功成身退乃顺理成章。
张万年未能进入常委之列，颇令某些猜谜家感到意外。事后想来
，这只能说明江泽民对领导军队及军队的支持和稳定，已有充分的自
信和把握，对军队在邓后时期的政治角色，有了新的考虑和安排。可
以预料，未来江的指令可通过唯一入选中央书记处的军队将领张万年
来具体推行，并又负责军委的日常事务。
就对外形象而言，常委的清一色文人阵容，加上军队在政治上保
持低调，致力于专业化，并在未来五年内裁减50万兵员，可以显示中
国潜心国内经济建设的决心，以及对国际局势稳定的信心，也有助于
减少外界对中共决策层“军人干政”的疑虑及“中国军事威胁”的议
论。
毋庸讳言，由于李鹏在处理六四事件中所起的作用，某些西方国
家，尤其是新保守主义势力甚嚣尘上的美国，其行政当局迫于国内政
治压力，在邀请或接待李鹏往访的问题上深感头痛。近年李的国外之
行，所到之处示威不断，有时甚至不得不缩减访问议程。即便是回归
中国的香港，一些香港人在日前举行世界银行年会时，还对来访的李
鹏打出了“屠城有罪，李鹏下台”的标语。在外界对六四的阴影挥之
不去的情形下，身为政府首脑，李鹏的国际交往和外交作用显然受到
限制。
可以设想，李鹏不久卸下总理职务后，将在外交事务上退居半幕
后状态。即使担任人大委员长，也主要是从事同各国议会的友好、亲
善来往，而不必出面处理具有实质性的、急迫的外交课题。
不难想象，踌躇满志的朱¤基，将有机会在世界舞台上“潇洒走
一回”。事实上，同他接触过的外界人士，尤其是经济界，对他的强
烈自信、敏捷反应、对复杂问题的领悟力以及诙谐的谈吐，都留下深
刻印象。
未来，中国以江泽民为国家元首、朱¤基为政府首脑的外交活动
，将更形活跃，更为频繁。这对中国开展务实外交、开拓更大的外交
空间是十分有利的。笔者斗胆预言，在江泽民、克林顿实现国事互访
后，下一位出访美国的中国高级领导人，必是率领中国政府代表团的
朱¤基。
在本文结束之前，还有一点需要指出。与上两届相比，这届中常
委的一个明显不足是年龄偏大。七人平均年龄超过65岁，若不算最年
轻的胡锦涛（55岁），平均年龄更接近67岁。也就是说，到五年后的
十六大，大部分人都接近或超过乔石的退休年限，江李朱三巨头（平
均已69岁）届时平均将满74岁。这种情形显然不利于中国第四代领导
人的成长和接班，同时也为下次常委换届（如按70岁出“局”的新游
戏规则）带来莫大压力。
综上所述，中共十五届政治局常委的人事布局，向外界透露的一
个强烈信息是，新的领导集体将以稳健、务实的步伐，把中国引向二
十一世纪。
¤－此符号代表非标准汉字，恕无法显示。
文官领导军队的重要一步
● 张一帆（本报特约）
在中共十五大一中全会上，选举产生的政治局中常委有一个重要
的特色，即没有再穿军装的军人。老将军刘华清因年迈告老还乡，此
举可视为中国文官管军队的开始。
中国真正要做到长治久安，除了经济问题和社会问题之外，军队
是关键。93年邓小平曾告诉江泽民这样一段话：“‘文化大革命’那
么乱，政权没发生动摇，就是毛泽东始终抓住军队不放，没把军队轻
易交给‘四人帮’。八大军区司令调动，把林彪的阴谋也搞乱了。在
这方面毛泽东是很高明的。他的许多主张对我们今天仍有用。刘华清
、张震这些同志都很好，你可以多和他们商量，请他们多支持。我知
道你事多，但军队工作一定要舍得花气力、花时间去抓，要敢抓，不
要有顾虑。”“军队不出问题，这是最主要的。我们这些人不在了，
军队稳不住，大局就稳不住。这是多年的经验。”
毛泽东虽然一再强调“党指挥枪”，但毛泽东从来没有相信过党
是可以指挥枪的，长期以来，毛泽东紧抓枪杆子不放，就是认为枪杆
子可以解除社会问题以及党内的路线斗争问题。毛泽东的这个想法是
可以理解的，因为在他强调“党指挥枪”的同时，又有一句：“枪杆
子里面出政权”的话，作为第一代的开国元勋，其政权是用枪杆子夺
来的。他的“宿命”决定了他必须紧紧依靠枪杆了。
对于军队的认识，邓小平要比毛泽东来得更有现代化意识。虽然
邓小平不愿意担任党的总书记，也不愿意担任国家主席，却一直担任
军委主席，因为邓小平认识到军队对于稳定国家政权的重要性，但是
邓小平一直不愿意军队过分的参与政治，特别是参与党内的路线斗争
。杨白冰的“失势”，完全是因为他对党内斗争过分热衷。92年邓小
平“南巡”时，《解放军报》发表了“为改革开放保驾护航”的社论
，这篇社论对北京保守势力具有很大的威慑力，但也使邓小平看到军
队如果卷入党内路线斗争的话，对巩固政权无疑是一大隐患。这篇社
论是在杨白冰的直接授意和修改下发表的，这就引起了邓小平的警惕
。在“十四大”的时候，使邓小平下决心“削杨”。当然，杨白冰的
“失势”有诸多的因素，其中《解放军报》的这篇社论是诸多因素中
的关键所在。在对待军队问题上，邓小平是清醒的。
自从江泽民从邓小平手中接过中共中央军委主席一职之后，江泽
民其实就成了全军的最高统帅。江泽民深知，他要在全党全军树立真
正的权威，必须既要能管党，使全党服从中央；又要能管军，使军队
忠于党和听从“党的指挥”。而管好军队更是稳定全国大局的关键。
江泽民在中央军委副主席刘华清、张震的辅佐下，几年来已连续
采取了许多管军的措施。十四届四中全会前，江泽民在刘、张二位老
将军的支持下于全军管理工作会议上作出‘党要管军’的决策，之后
，江泽民又和刘、张二老将军分赴各大军区落实四中全会的“大政方
针”；军方的主要举措是将新修订的《军队基层建设纲要》注入“江
泽民概念”，并开始树立江泽民在军队基层的领袖权威形象，显示邓
小平起用老将辅助江泽民的良苦用心。
这几年来，江泽民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对军队内部宣传“党指
挥枪”的思想，94年10月中旬江泽民在对几个军区司令的谈话中指出
：“鉴于西方一些敌对势力不希望看到中国强大，不会放弃对中国‘
西化’、‘分化’的图谋，因此，中国党政军高层要有足够的认识，
保持清醒的头脑。就军队而言，更要坚定地落实‘党指挥枪’的原则
。”
江泽民重申“党指挥枪”的原则，并非老生常谈。因为“党指挥
枪”的“能力”问题，已经引起江泽民的忧虑。诸如革命先辈打下的
江山会不会变色；军队能否保持艰苦朴素的政治本色；军队领导干部
能否经得起“灯红酒绿”的考验；军队官兵对各种消极腐败的东西能
否保持高度的思想警惕；老红军不怕艰险、无私奉献的传统能否发扬
下去；大政方针、军令军规能否变成士兵的实际行动等等，在后邓时
期都引起江泽民的深思。
正因如此，江泽民强调要“居安思危”，有“忧患意识”。
这次“十五大”一中全会所作的七常委的人事安排，在组织上体
现了“党指挥枪”的原则，这个原则为“文官领导军队”开创了一个
很好的条件，值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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