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次山（本报特约）

　　美国想在波博有生之年逮捕他进行国际公审，可是，这个问题涉
及国际公法，同时也要提防别人以其道还治其人之身。现在据传波博
逝世，可能使这件事不了了之。



　　据这两天的消息，红高棉领袖波博已逝世，使到美国想要逮捕他
的计划落空了。有关逮捕波博的事是酝酿已久，到前周美国总统克林
顿突然下手令，要国务院、国防部、国家安全顾问及司法部共同拟出
方案：万一美国经由其他国家协助逮捕到波博，美国应采取什么方法
使波博接受“战犯”的审判？虽然波博已死，有关逮捕“国际屠夫”
的问题仍是值得探讨的。

　　美国政府想逮捕波博，并把他交给国际法庭审判的意图早非秘密
，这次克林顿重提此事也非意外之举，但是，这次的意图何以会由美
国官员故意泄露给《纽约时报》，再由其他媒体将其炒热，才是怪事
，因此，英国《每日电讯报》乃在4月10日的报道中称之为“古怪的
行动”。

　　更有趣的是，上周曾在北京访问的美国国务院主管政治事务的副
国务卿皮克林曾向中国政府求助，要求中国政府在逮捕波博的行动上
予以协助，劝服目前的红高棉领袖活捉波博，或至少不在联合国安理
会讨论此案时作梗。据皮克林说：“中国官员有兴趣聆听”他的建议
。皮克林并称，国务卿奥尔布赖特稍后访问北京时还会向中国政府提
出此要求。据外交界人士称，克林顿很可能会利用他要在6月24日起
访华的行动，“换取”中国方面的合作。但是，中国方面显然对于逮
捕及审判波博的兴趣不大，中国政府所关心的是柬埔寨在今年7月要
举行的大选。



几项主要考虑



　　美国政府之所以在最近想加快脚步逮捕并审判波博，主要的考虑
是：

　　一、红高棉内部最近已出现众叛亲离的情况，据估计已有1万
8000多名军人及家属叛逃，因此美国认为，趁目前红高棉势力最弱的
时候逮捕波博乃属良机；

　　二、据传泰国军队最近曾逮捕到波博，后来因顾忌中国一向支持
红高棉，若把波博交给美军会得罪中国，因此泰国乃放走波博。美国
政府乃决定一方面要趁克林顿即将访华之举取得中方合作，再以此为
基础逼泰国合作，因为若无泰国出“手”，美军或联邦官员是无法到
泰柬边界去逮捕波博的；

　　三、今年70岁的波博已体弱多病，美国政府认为若不加速行动，
可能波博在被捕之前已向马克思报到，不能在波博有生之年将他“绳
之以法”，现在果然是这样。

　　不过，从法律技术而言，即使抓到他，美国也不能把波博引渡到
美国受审，因为当年在红高棉血洗柬埔寨时代，受害者并无美国公民
在内。此外，即使美国军队获得泰国与柬埔寨两个当事国同意，可以
入境搜捕波博，但是，美国国内法律并无审判国际罪犯的条款。美国
在1946年8月14日后提出“康纳利保留条款”，表示美国认为凡属国
内管辖范围的事项，不接受国际法院的诉讼管辖权，换言之，美国与
中国、俄罗斯一样都不接受国际法院的诉讼管辖权。因此，美国也不
便在逮捕到波博后，把他移送国际法院。



设立战犯法庭的困难



　　国际法院的作用虽然是标榜国际正义及维护国际间战争法则，但
是无论国联时代的“常设国际法院”还是联合国时代的“国际法院”
，都属战胜者的法院，国际法院所审判的战犯全属战败国的军人或政
客。最近，由于波黑战争、卢旺达内战的屠杀事件、伊拉克强人胡申
等因素，美国曾积极想筹组一个常设的战犯审判法院，专门审理如波
博、胡申这种人。但是，美国所担心的是，一旦这种法院成立，未来
美国派驻海外的军人，搞不好也会被告进国际战犯法院，因此美国一
直坚持此类法院必须置于联合国安理会管辖，即由安理会裁定哪些案
件可送交国际战犯法院审判。如此一来美国即可动用否决权否决对美
国军人不利的案件。可是，由于美国也主张各国可自主宣告是否承认
此项法院的诉讼管辖权，如此一来，国际战犯法院必然难产。

　　因此，克林顿乃下令司法部研究出较可行的方案，其中包括把波
博移送诸如荷兰这样的国家直接受战犯审判。

　　不过，也有美国法学专家认为，美国若决心把波博绳之以法，“
法律不是障碍，问题全在美国的政治意志如何。因此，美国目前正透
过英国与法国草拟安理会决议案，要经由安理会决议案的授权，把逮
捕、审判波博的行动“合法化”。

　　美国政府提出逮捕波博的建议后，非但中国反应冷淡，泰国的反
应也不积极，主要原因是红高棉的力量目前已薄弱，审判波博是个历
史包袱，对当前柬埔寨政局的前景毫无助益，因此，中、泰两方并无
兴趣为美国抬轿。



世事变化无常



　　令人觉得讽刺的是， 1970年，由于越南入侵柬埔寨，美军所支
持的龙诺政权推翻了由中国支持的西哈诺政权，而红高棉则寻求中国
及越南的支持，双边在对峙时，毛泽东不顾中、美双方当时已在建立
问题上秘密谈判的成果，在5月20日发表署名的“520宣言”，号召“
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打倒美国侵略者及其一切走狗”。如今美国反
而要求中国协助逮捕波博，历史的演变有时是令人啼笑皆非的。

　　即使波博不逝世，从中国方面过去的外交习惯去研判，如果克林
顿政府以访问中国作为筹码，寻求中国协助其逮捕波博，中国政府恐
怕还是会一再“注意听”而已，决不会有实际行动，因为中国与红高
棉，与西哈诺的关系密切。对中国而言，目前柬埔寨的和局重于审判
波博，因此，据中国官员告诉笔者，中国当局没有兴趣插手逮捕波博
的事。

　　若无中国首肯，泰国当局不会在逮捕波博的问题上与美国通力合
作，若无泰国通力合作，美国难以把波博拘捕归案，这个道理，克林
顿是明白的。现在波博真的死了，不管他是病死还是被杀害，在中美
关系上是少了一粒外交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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