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蔡锡梅

　　作者曾经在柬埔寨任通讯员，在这期间曾经访问波博和其他红高
棉领袖，以了解他们实行许多极端政策的原因与动机。在本文中，她
详述波博的生平与事迹，并分析他所推行的残酷改革，如何为柬埔寨
人民带来空前的悲剧。作者目前在本报从事编辑工作。



　　红高棉前领袖波博4月16日深夜11点15分在柬埔寨北部边境安隆
汶因心脏病突发去世，标志着近代亚洲历史上最残酷的红高棉运动的
正式结束，为柬埔寨全面结束战争、结束分裂、实现民族团结创造了
条件。

　　波博病死前，国际社会强烈要求把他提交国际战争罪行法庭，对
他在1975-1978年统治柬埔寨期间的罪行进行公审。波博表示愿意接
受审讯，但拒绝到金边与越南人合作。

　　如果波博接受国际法庭的审讯，他一定会有话要说，从而使人们
能清楚地了解这个极左共产主义政权是如何形成和决策的，为什么对
国家与民族造成如此灾难性、灭绝性破坏，以便对国际上现存的极端
主义起惩戒作用。没有料到，他突然撒手人间，许多历史教训与历史
秘密随之进入坟墓。

　　不过，红高棉的罪行以及历史教训，国际社会和柬埔寨人民还是
一定要清算的。



盖博率部反戈敲响波博的丧钟



　　3月24日，前红高棉核心成员之一的盖博与民主柬埔寨驻中国大
使毕姜率领1500多人反出红高棉的最后据点安隆汶，迫使波博和达莫
率领残剩的300多军队和1000多家属逃向北面靠近泰国边界地区，这
标志着红高棉最后核心的分裂，把波博与达莫逼到了山尽水穷，无路
可投的地步。

　　盖博与毕姜是红高棉中坚分子。盖博是红高棉前中央常委，波博
的左右手，一直主管与组织红高棉的地下斗争，长期出没在敌方地区
，被认为是红高棉中的一位神秘人物，很少露面和曝光。盖博投诚，
可以被看作红高棉地下组织网的彻底瓦解，红高棉在城市反对柬埔寨
王国政府的威胁基本消除了。

　　毕姜则是民主柬埔寨时期驻中国大使，1985年江裕朗接替他出任
驻华大使后，他被调回柬埔寨，并被派到中部地区领导抗越战争，他
的妻子则留在中央为领导人做饭。他们一直被认为是最坚定的红高棉
力量。

　　盖博与毕姜反戈后，红高棉残剩的主要人物就剩下波博、前民主
柬埔寨主席乔森潘、前议长农谢和前总参谋长达莫。其中达莫是掌军
权的实力人物。

　　从毕姜在投诚后4月4日接受柬埔寨电视台访问来看，红高棉内部
严重意见分歧，生活与战斗的条件极端艰难。

　　他说，红高棉早已经四面楚歌了。英萨利1996年8月率领红高棉
主力部队450师、415师和其他一些部队与柬埔寨王国政府和解。接着
一向对波博忠心耿耿的、前国防部长宋成夫妇在1997年6月10日被自
己人残杀。波博的直系部队只剩下盖博一支了，而达莫就成为最有实
权的人物。

　　毕姜说，达莫为人非常独裁与武断，不能容忍半点不同的意见。
如果谁的意见与他稍有分歧，就被指责是“叛徒”，加以严厉制裁。
达莫对下级也疑心重重，经常处以重罚，造成干部与战士越来越不满
，日夜担心自身安危。

　　再加上安隆汶地区长期处于政府军包围之中，生活条件越来越艰
苦，游击队员和家属没有食物和医药，实在生活不下去了。特别是儿
童，更加可怜，在这种情况下，军队与家属的信心动摇了，希望走出
森林，与政府实行和解。

　　毕姜认为：“由于3月24日部队走出森林是从内部爆发的，所以
可以说，红高棉的核心力量彻底分化了。”



波博是柬埔寨历史罪人



　　波博是柬埔寨历史罪人，但从他个人来说，是一个历史悲剧人物
。直到今天，国际社会要审讯他在民主柬埔寨时期的“灭绝种族”罪
行，但对他后来领导柬埔寨民族主义三派联合抗越战争另有评价。

　　据波博1984年对笔者说，他本名沙洛特绍，一直使用这个名字，
直到1975年民主柬埔寨成立时，才改用波博。

　　他于1925年3月出生于磅同省磅斯外县波列斯布村的一个农民家
庭的，具体出生日期不详。他六岁起到金边莲花寺里学习柬文，九岁
出家当和尚，12岁时还俗。

　　波博直到15岁才进学校，先后就读于磅湛和金边的中学，1949年
毕业于柬埔寨当时唯一的技术专科学校—金边技术学校，同时以良好
的学习成绩获得到法国留学的奖学金。



五十年代起追求共产主义



　　波博到巴黎之后，就读于巴黎的一所无线电学院，第一年的学习
成绩良好。不过，他很快在巴黎接触到马克思列宁主义，并与十几位
进步的留法柬埔寨学生在1950年暑假组织了海外第一个“柬埔寨马克
思主义小组”，其中一些成为后来柬埔寨共产党的骨干。

　　当年8月，波博到南斯拉夫边劳动边休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社
会主义国家。波博说，他参加修建萨格勒布市的一条公路。在1978年
他执政时，南斯拉夫外长访问金边时还开玩笑说：“你那时修的公路
现在嫌窄了，汽车越来越多，看来你还需要再重修一次。”

　　波博在1952年7月为争取柬埔寨的民族独立，回国加入了森林里
的抗法武装斗争，波博是当时留学生中回国参加实际斗争最早的一个
。

　　波博说，50年代初，柬埔寨革命力量并没有自己的组织，只有越
盟控制的“高棉解放运动”，所以他在1953年1月加入该组织。他说
：“这是一个由越南人控制的组织，政权、军队、通信联络、财政与
伙食等等，一切都操纵在越南人手中。”

　　1954年越南根据日内瓦和平协议，全部撤出柬埔寨，“高棉解放
运动”因失去领导人几乎解体。波博评价说，日内瓦协议提供了“柬
埔寨革命运动独立成长发展起来”的“一个历史性的机会”。

　　波博说，于是1955年起，他们就开始积极筹备成立自己的政党，
1957年党的章程和路线起草就绪，经过两年时间的全党讨论和修改，
在1960年9月30日在金边火车站附近正式举行第一次代表大会，成立
“高棉劳动者党”。当时参加会议的有11个人，其中9人是正式代表
，代表当时全国约1000位正式党员。第一届中央委员会由三人组成，
总书记是杜萨木，农谢是副书记，波博是常委。



不满越南控制柬埔寨



　　1962年因总书记杜萨木被杀害，波博当选为总书记。1966年“高
棉劳动者党”正式改名为“柬埔寨共产党”。

　　60年代初，为掩护地下活动。波博曾在金边一所私人中学当过几
年教师。但当西哈诺1963年公布了要追捕的红高棉分子名单后，他就
撤出城市，一直在全国各地的森林里组织农民斗争。

　　波博的社会主义理论与政策大多是从越南与中国学习来的。

　　波博说，在越南战争期间，虽然柬共与越共进行密切的合作，但
他一直到1965年才从柬埔寨，穿过寮国，步行到达河内。当时他以柬
埔寨共产党总书记身分访越，受到隆重接待。他在越南三个月，学习
有关党与国家的建设与理论。越南党与国家主席胡志明会见他三次，
宴请两次，与越南劳动党总书记黎笋举行了15次会谈，但是会谈很不
顺利。

　　波博说，就是在那时他才强烈感到越南不允许柬埔寨和寮国有独
立的地位，他在学习共产党理论时，看到从1930年印支共产党时起的
文件中，越南的就一直把越寮柬看作是“一个国家”、“一个政党”
，旨在实现它们的“印支联邦”计划。

　　接着，波博冲破越南阻拦，在1965年11月到中国访问，一直逗留
到次年2月回国。他说，访华期间，他会见了中共总书记邓小平、彭
真等一些政治局委员，但没有见到毛泽东主席。中国当时的极左理论
家陈伯达、张春桥等人给他讲述了“中国革命理论与实践”，特别是
1966年中国文化大革命的那套“枪杆子里出政权”、“坚持无产阶级
的阶级斗争”、“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继续革命”等极左理论。

　　后来波博多次到中国与越南，1970年3月18日龙诺在美国支持下
发动政变推翻西哈诺时，波博正好也在北京。

　　波博说：“我与周恩来总理商议说，西哈诺已经被推翻了，我们
宣布接受他参加民族团结阵线。”

　　这套极左理论中国在十年文革浩劫期间实践过：中国也试图消灭
一切阶级区别，全国男女老少都穿蓝色中山装和军装；把知识视为万
恶根源，学生不读书、知识分子上山下乡，接受劳动改造；残酷打击
各级干部和一切“牛鬼蛇神”，全国搞“文攻武卫”，人民历尽苦难
。

　　这套理论越南也实践过：1976年南北越统一后，在南方大搞阶级
斗争，大批南越旧职员、旧军政人员被赶到农村改造，结果数百万越
南船民投奔怒海，造成铺天盖地的难民潮，直到现在，越南难民问题
还没有完全解决。



领导史无前例的“革命”



　　这是一套有着美丽动人外表，而实际极端错误、极端危险、危害
性非常严重的理论。幸亏中国及时纠正了。

　　波博可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正象毛泽东后来在会见他时
对他的赞扬那样：我们想做还没有做的，你们却在实践了。

　　柬共在1975年胜利后，成立民主柬埔寨。波博根据他极左的农民
乌托邦意识，企图在经济基础和思想基础都非常落后的柬埔寨进行无
阶级差别、无城乡差别、无货币、无商品交易、完全超前的“社会主
义实践”。

　　波博在柬埔寨领导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革命”，结果柬埔寨没有
象波博追求那样成为“人类社会的天堂”，而是把柬埔寨的富人消灭
了，统统都变成穷人；城市消灭了，人人拿起锄头种田。有“东方巴
黎”之称的金边，成了无居民的“鬼城”。家具、冰箱、电视、汽车
等生活用品，被当作“革命”的对象，烧掉，砸掉；黄金白银、美金
钞票，成了粪土，失去价值。机器也是奢侈品、丢掉不用，而用汗水
洗心革面。知识越多，头脑就越复杂，坏主意也越多，就需要改造；
改造不好的，就要消灭，简单到消灭肉体。

　　最后家庭也解体了，成立男劳动队，女劳动队，一律强制劳动，
一起吃大锅饭，一样穿黑色革命服装或军装。后来左到认为，人一天
吃三顿饭是多余的，两顿就够；婚姻不必自由恋爱，由“组织”当月
老，指定配对就好；如果体弱“偷懒”，挨不住饿偷捕鱼虾或摘果子
吃，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由于波博的这种思想与理论完全违背社会发展的规律，完全扼杀
了人的积极性，经济的竞争活力，所以它严重地破坏了柬埔寨的经济
和社会机构，造成国家经济崩溃，生产力直线下降，结果一向以鱼米
之乡著称的柬埔寨，在波博执政的三年中，饿死了无数人。所以这并
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波博还热衷于搞内部清洗，仅仅在执政的三年间，就搞了大规模
的清洗四、五次，不仅把越南培养的共产党清除，而且把与自己意见
不同法国留学生出身的干部也清除掉。常言道：“水至清则无鱼”。
直到去年还把宋成杀害，最后落到楚霸王的下场。

　　波博不仅在国内搞极左，外交上也非常失败，结果当越南1979年
大兵入侵时，得不到国际广泛支持，国内不得人心，兵败如山倒，仓
皇逃到西部边境。波博与红高棉统治，造成柬埔寨发展倒退几十年。
当1966年新加坡总理李光耀到金边访问时，曾表示希望将新加坡建设
成当年金边那样美丽。但是1992年当拉纳利首相到新加坡访问时，却
说，柬埔寨大约需要用几时年的时间才能赶上今天的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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