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驰

　　犯下屠杀柬埔寨人罪行的红高棉前领袖波博终于死了。这个被称
为“最残暴的怪兽”的人，一生就充满两面性，他出身富裕家庭，却
走上革命的道路；他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却手段残暴；他外表慈祥，
性格却刚愎自用……。

　　就在克林顿总统下令通缉他、红高棉领导人声言随时可以将他交
出来、而他本人也表示愿意接受国际法庭审判之际，却忽然从曼谷传
来消息，他已于本月15日凌晨一点十五分因心脏病突然发作悄然死去
。这个人就是被西哈诺亲王称为“人类制造的最残暴的怪兽”、前柬
埔寨共产党领袖波博。

他死得“恰到好处”

　　对于波博的死讯，世界舆论反应不一。有人认为他的死有利于稳
定动荡不安的柬埔寨政局。柬埔寨原本是亚洲一个近似伊甸园的王国
，气候温和，风景绝佳，歌舞升平。但是到了60年代却好景不再，政
变、内乱、外患不断，直至1991年巴黎和会召开，漫长的血腥的内战
才告结束。也有人认为波博的死等于躲过了一劫。像他这样祸国殃民
的恶魔似的人物，应该被送到国际审判台，接受公理与正义的严正裁
决。华盛顿方面的舆论除了遗憾以外，还有一些怀疑，因为关于波博
之死已经传说过多次，因为消息来自红高棉游击队，而该组织又最善
于制造谎言。

　　不过，波博心脏严重衰竭却确有其事。去年10月，软禁中的波博
曾接受过媒体短暂的采访，通过模糊不清的画面，可以看出他的虚弱
、委靡以及病态。那么现在传说他已经死亡，有几分可信。理由一、
1996年6月他被主张妥协的同僚逮捕，并被党内“人民法庭”判处各
种罪名。作为众矢之的，已成为强弩之末的红高棉游击队实在没有袒
护他的必要；理由二、波博不只是失去权力，同时也失去生活能力，
是死是活只能听凭他人摆布。死亡几乎是他最好的选择；理由三、美
国下令通缉的人，一般而言没有人能够抗拒。红色高棉的基地就在柬
埔寨与泰国接壤的名叫泰隆汶的丛林地带，只要泰国愿意协助美国，
逮捕波博易如反掌。

人类的最残暴怪兽

　　73岁的波博，并非天生的“人类制造的最残暴的怪兽”。在他的
幼年、少年乃至青年时代，甚至不乏美好与善良的光彩。1925年，波
博出生在一个富有的农民家庭，在兄弟中排行最小。据他的哥哥沙洛
苏昂说，波博“小时候胆小而温顺，看到家里杀鸡也会躲得远远的”
。六岁那年，波博像其他柬埔寨男孩一样，走进一家寺院做起了小沙
弥。一年以后，在父亲的决断下进了一所名声颇佳的天主教公立小学
读书。

　　1949年，24岁的波博获得了政府奖学金，赴艺术之都巴黎学习电
子专业。不过他的兴趣似乎不在科学而在政治，巴黎公社斗争传统对
他更有吸引力。次年，他便接受了马克思主义，并成为坚定的共产主
义者。他的一些留法同学曾撰文说，留学时代的波博，没有读儿本书
，倒是沾染不少巴黎社会没落子弟的习气，比如打台球、玩吉他、喝
酒、泡女人等等。波博不务正业的名声传到金边，政府便取消了他的
奖学金资格。50年代初，波博回到柬埔寨。

　　归国之后的波博并未参加工作，而是醉心于秘密革命。值得一提
的是，在波博崇拜的为数不多的伟人中，除了马克思、恩格斯、列宁
、斯大林几个老牌布尔什维克以外，还有一个毛泽东。对于后者的崇
拜甚至超过了前者。在他看来，毛泽东的理论更具实践意义。1960年
3月，在金边一个荒废的火车厢里宣告了柬埔寨共产党正式成立，与
会代表21人，其中一个就是波博。那次会议，极容易让人联想到1921
年7月中国共产党在一艘红船上秘密召开的第一次党代会。不过，那
时候他还不叫波博，而是叫沙洛夫，沉静、稳重，温文尔雅。

　　3年以后，波博成为柬埔寨共产党第一号人物。他仿佛换了一个
人，能言善辩，野心勃勃，并且组织起武装力量，深入丛林里展开游
击战。1975年，在他的精心指挥下一举击败由美国支持的龙诺政权。

他的内心，真诚而邪恶？

　　波博执政以后，却是有样学样，关闭学校、庙宇，强制推行农业
主义，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城市人驱赶到乡下种地；镇压反动分子，
举凡知识分子、中产阶级、僧侣、少数民族，统统在杀戮之列。柬埔
寨遂成为“战火屠城”。4年时间，全国有三分之一左右的人（二百
多万）被处死。据说，年轻的行刑者为革命节省子弹，干脆用锄头铲
断囚徒的脑袋。

　　他不但残忍，而且善于用权。据一些变节者透露，波博惯于用恐
怖手段和跟踪侦察等方法对付异已，培养下属的忠诚则多用狂热的煽
动性的词藻。前红高棉领导人龙纳林曾这样描绘波博：“他是一个刚
愎自用的人，在他的眼中只有权力，没有政治。”而在公众面前“即
使是生气的时候，他也绝不会说粗暴的话，他富有领袖魅力，温和有
礼。”一位曾经与他有过一面之交的文人写道：“如果你不了解他的
背景，还以为他是一个误入丛林的学者。他彬彬有礼，说话缓慢，对
自己的士兵关怀备至。”

　　他爱他的妻子和孩子。他的第一任妻子叫乔藩娜莉，一个柬埔寨
知名的知识分子，第二任妻子是他的崇拜者，为他生了两个女儿。波
博也执着于他的事业，所以当记者问他对以往暴行是否感到后悔时，
他回答，我的“良心很坦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也
许他的话是出于真心。世界上就是有这样一类人，他们活得毫不虚假
，然而是在真诚地为非作歹，真诚地残害人。斯人如波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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