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前总统苏哈多下台，至今已经超过10天，但是关于他引退的
原因和下台的经过，仍然成为世界传媒讨论的热门课题。

　　早在今年3月总统选举之前，印尼政界和舆论界已经通过直接或
者间接的方式，劝请苏哈多在总统选举之前宣布放弃争取蝉联或者退
居领导的第二线，让位给一位受到人民拥护的新领袖。当时在多个地
区发生的大规模含有宗教性（烧毁天主教堂和庙堂）和种族性（对付
华裔）的暴动，已经向苏哈多发出强烈的信息：这次总统选举正是他
“退位”的恰当时候。但是他错失了光荣引退的历史性时机。

　　不可否认，苏哈多在执政长达32年的过程中，确曾对印尼的经济
建设做了很大的贡献，而为他赢取了“建设之父”的称誉。他在人民
脱贫、人口控制和米粮生产方面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并且对促进亚细
安组织和非结盟国家运动的发展，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但是自80年代
开始，他让国内的经济领域存在贪污、官商勾结和裙带风现象，以及
允许他的家族和朋党利用政治关系发展庞大经济利益，因此在国内外
一直受到严厉的批评。

以退为进的权术

　　每年高达7％至8％的经济增长，加上具有印尼特色的国会民主制
度，使到苏哈多的权位能够在相对稳定的情况下维持了32年。但是区
域经济危机的恶化，导致印尼经济体制和与之相关的政治制度所存在
的严重弱点，全面暴露了出来，并且引发了一系列的暴动和学生示
威。这是最终导致苏哈多长达32年的政权崩溃的主要原因。

　　在面对国内外要求他下台的强大压力下，他去年10月间耍了一套
以退为进的权术。他说：“如果人民要他下台，那么我就模仿古代
（爪哇）国王年老时退位让贤”的做法。但是这些话还没在人们的耳
际消失前，他说人民仍然要他蝉联，结果他就在类似“皇帝新衣”寓
言的情况下，又以77岁的高龄继续掌权，同时也做好应付“万一”被
逼下台的准备，包括委任效忠的军官出任武装部队的最高领导军职、
要求人民协商议会授予他应付紧急局势的特权，以及挑选他信任的哈
比比为副总统。

　　但是已经处在“围城”状态中的苏哈多所做的这一切应变措施，
随着经济濒临崩溃的边缘、首都雅加达爆发空前的大暴动、学生占领
国会大厦、最忠诚战友的叛变，以及武装部队保持中立化，而失效
了。被国内外报章比喻为“现代爪哇国王”的苏哈多，在下台前的几
天中，完全失去了往日“王者”威严。这些可从他下台前几天的表
现，显示出来。据5月19日出席“九君子”与苏哈多会谈的一位人士
说，他们提出任何关于改革的要求，全部都被苏哈多接受。在这之
前，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可想象的。

　　原以为还能控制局势而放心到开罗出席15国集团峰会的苏哈多，
因为雅加达发生大规模掠夺和暴动的事件，而赶回国。当时雅加达的
大暴动，导致身家安全受危害的华裔和外侨纷纷携带他们的资金撤离
印尼，

　　在苏哈多回国后的短短四天内，独立宫权力中心周围的三股力
量，预见着苏哈多下台只是旦夕之间的事，赶紧进行部署应付苏哈多
下台时的步骤，因此彼此之间发生了微妙而紧张的权力斗争。这三股
原为支撑苏哈多的势力，是武装部队首长维兰托将军、国会议长哈莫
可和副总统哈比比。

苏哈多处在“围城”状态

　　哈莫可于苏哈多由开罗回国的次日（5月16），偕同国会其他派
系领导人，包括武装部队派系主席沙旺哈密，一同前往会见苏哈多，
目的是要传达国会要求苏哈多引退的信息。可是哈莫可等人面对他们
的政治上司时支吾其词，只是说要求推行改革，而不敢说出这次会见
的真正目的。会后哈莫可对等待的记者群说，苏哈多同意推行改革和
改组内阁。

　　在哈莫可等人会见苏哈多两天后，武装部队对于要求改革运动的
态度显示中立化，因此允许学生进入国会大厦集中示威。此时哈莫可
看到若不再公开表态，那么他在后苏哈多时代的政治舞台上可能会失
去政治影响力。因此他鼓起勇气，公开表示要求苏哈多下台，以符合
学生和人民的愿望。哈莫可的公开谈话，具有重大的影响力，使到局
势急转直下。因此苏哈多所处的政治“围城”状态，更加危急了。

　　有报道说，哈比比看到形势对苏哈多日益不利，因此他的意识中
即刻出现是否能够顺利接替苏哈多继任总统或代总统的问题。他知道
过去因购买军备问题，而得罪武装部队，并且鉴于自己不是出身军队
和没有坚实的群众支撑基础，因此需要得到有势力的哈莫可的支持。
所以在哈莫可表态之后，他游说哈莫可及其他有势力的领袖在苏哈多
下台时支持他接任总统。

　　据说维兰托原来不赞同哈比比接班，因此他尝试进行“折衷方
案”的部署，让苏哈多逐步让位。观察家说，他在哈莫可公开要求苏
哈多下台的当天晚上召开记者会，指出哈莫可的谈话，只代表个人的
立场，正是具有这种含义。

维兰托的“折衷方案”

　　在哈莫可发表谈话的当天晚上9时，戈尔卡在党总部举行紧急执
委会议，担任戈尔卡要职的苏哈多长女和儿子都缺席。作为戈尔卡国
会派系主席的阿都卡夫医生和党主席哈莫可受到会议的谴责。会议抨
击他们“以前不断一味奉承，而现在却把苏哈多抛弃了”。对于这些
抨击，哈莫可和阿都卡夫在声泪俱下为自己辩护说：他们“这么做是
为了表达人民的愿望。戈尔卡应该传达人民的愿望。”

　　在维兰托发表谈话后的次日（19日），苏哈多召见了包括有影响
力的回教学者联合会主席阿都拉曼华赫在内的9位知名人士，并且答
应他们成立改革委员会和改革内阁，以及他将尽快举行大选并在大选
后引退。在这“九君子”中，不包括著名的改革派领袖莱士博士。苏
哈多在这项谈话中，表示不会让哈比比接班，因为他认为哈比比接班
无法稳定局势。苏哈多对于哈比比的评语，以及他所做的宣布，符合
了维兰托的“折衷方案”。

　　在苏哈多会见“九君子”时，人民协商议会与国会各派系主席在
国会中举行长达5小时的联合会议，会议一致要求苏哈多即刻引退 。
同时苏哈多会见“九君子”后发表的谈话，被改革派视为一种“争取
时间”以保持权位的策略。改革派认为苏哈多没有改革的诚意。这两
项情况加速了苏哈多下台，使维兰托的“折衷方案”无法落实，因此
局势有利哈比比提早接班。

苏哈多输光王牌

　　次日（20日）下午3时，集中在国会大厦的学生运动领袖会见哈
莫可，要求苏哈多立即下台。哈莫可计算了国会与人民协商议会中支
持与反对苏哈多下台的两派势力对比，最后他相信得到大多数议员的
支持，因此决定依照学生的要求办事：如果苏哈多不在22日（星期
五）之前引退，那么人民协商议会将在25日（星期一）召开紧急会
议，罢免苏哈多的总统职位。晚上7时，哈莫可致函苏哈多，传达人
民协商议会与学生领袖达致的协议。

　　局势越来越紧张。当天傍晚6时，国务部长沙迪拉与印尼大学宪
法教授尤思里及其他人士，聚合在苏哈多的私宅，讨论他们过去两天
邀请知名人士，包括经常批评苏哈多政权的压力集团领袖参加改革委
员会的结果。在45名受邀请的人士中，只有3人答应出任改革委员会
委员。至于要成立的改革内阁，负责邀请的官员，也表示一筹莫展。
同时这些官员也接到以财经工业统筹部长吉南加与房屋与移殖部长阿
布丹戎为首的14名部长的联名辞职信。令国务部长沙迪拉吃惊的是，
在辞职的14名部长中，有一大部分是要保留在改革内阁中的部长人
选。至此局势十分明显，苏哈多要成立的改革委员会和改革内阁，已
经不能落实。苏哈多手中的王牌，已经输光了。

　　正当沙迪拉考虑是否要马上进入苏哈多的办公室报告最新的发展
时，副总统哈比比突然抵步，要会见苏哈多。哈比比与苏哈多的会谈
有好一段时间。他是于当晚9时30分离开苏哈多的私宅。哈比比与苏
哈多的谈话内容没有报道，但是一项消息说，哈比比对于苏哈多关于
他的评语感到不快，据说他要求苏哈多给他机会接任总统。在接见哈
比比时，苏哈多显然已经决定下台，因为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所
以他只好依照宪法，让位给哈比比，何况哈比比是他的亲信，也是他
一手挑选的副总统。

维兰托夜访苏哈多

　　在哈比比离开苏哈多私宅后，沙迪拉向苏哈多报告组织改革委员
会和改革内阁已经失败的结果，以及14位部长集体辞职的信件。一生
经历许多风险的苏哈多冷静地说：“既然如此，我就引退吧！”

　　于是关于苏哈多引退的仪式，就定于次日（21日）上午9时在独
立宫举行。同时这批留在苏哈多私宅的官员，开始草拟苏哈多的辞职
演词，并且连夜电邀有关的人士，出席引退仪式。受邀请的人士只是
受通知次日到独立宫，总统“有事相商”，但不知道究竟“相商”些
什么事。受邀的人士之一是哈莫可。哈莫可才写信要求苏哈多下台。
据说他在接到苏哈多的助手来电时心生疙瘩，不知道苏哈多究竟有何
事相商？因此他四处打听，最后才知道真相。

　　在这之前，前往苏哈多私宅访问的人士中，包括了两位前副总
统：苏达摩诺和苏特里斯诺。他们向苏哈多提出的劝告大体上一致，
那就是他应该顺应民情而引退，以免受到人民协商议会紧急会议弹劾
后黯然下台。

　　领导武装部队的维兰托将军在苏哈多下台前夕，曾访问苏哈多，
对他说武装部队已经无法控制安全局势。他劝请苏哈多接受引退的要
求。维兰托的这项劝告，等于接受哈比比继任总统。据说这位文武双
全的总司令在衡量了主客观形势后，认为支持哈比比继任总统是当前
条件之下最好的抉择。如果他决定由自己来接管政权，那对印尼没有
好处。不过维兰托在接受哈比比为总统继承人时，也坚持了条件，那
就是新内阁中保留他原有的国防部长和武装部队职位。

　　苏哈多下台前夕，有一项微妙的局势发展是维兰托为了确保局势
的安全，特地从其他军区增调军队到首都，以应付万一。有一种说法
是维兰托的这项安排是为了要防备驻守在雅加达的苏哈多女婿博拉波
沃领导的战略后备队可能的异动。苏哈多下台后，博拉波沃的兵权迅
速被释，似乎为这项传说做了一个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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