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2/98

胡申这个人
●  孟驰
　　海湾局势一触即发已没有人会怀疑，无论是有多少人斡旋，多少
人居中调停，无论巴格达怎样屈膝妥协，阿拉伯世界怎样异口同声表
示反对，似乎都不大可能阻止战争爆发了。因为七年来美国已被伊拉
克“消遣”得可以，一会儿拒绝武器核查小组入境，一会儿通牒联合
国限期解禁；一会儿禁止军事专家进入某些敏感区域，一会儿扬言
“不惜打一场圣战”。而每一次对抗都令美国里外忙得不亦乐乎；外
交上穿梭奔波，军事上调兵遣将，劳民而伤财。华盛顿已意识到胡申
不除便永无宁日，尽管五角大楼口口声声说对伊拉克用兵旨在摧毁它
的大量至今未被触动的可以置全人类于死地的生化武器。没有人能够
相信美国人的话，拔掉胡申这颗“眼中钉”才是问题的关键。

记忆里只有憎恶和仇恨

　　这对于胡申来说也许是咎由自取，对于伊拉克人民来说则是另一
场灾难。早在公元七世纪，伊拉克就战乱不断。历史上以英勇善战、
冷酷无情著称，令回教世界闻风丧胆的亚述人就是现在的伊拉克人。
此后美索不达米亚（伊拉克前身）的逊尼派与什叶派大分裂，导致了
族裔冲突绵延不绝，即使是在今天，占伊拉克人口一半以上的什叶派
库尔德族依然受到占人口不足20%的逊尼派的追逼、迫害和摧残。仅
仅是因为逊尼派更加凶狠、好斗，仅仅因为逊尼派有胡申这样的子
孙。

　　1937年4月28日（这一天已被订为伊拉克的国定假日），在距巴
格达北约150公里的一个叫塔克里特的小镇，在小镇边缘的一个叫亚
奥的村庄，诞生了一个孩子，他就是胡申。幼年的胡申是在饥饿与不
幸中度过的，稍大一些的时候更是经常受到继父的责骂、鞭打，并令
他到邻村偷鸡偷羊。他渴望读书然而不能，他幻想美好然而只有憎恶
与仇恨。16岁那年他一心想成为巴格达陆军军官学校的学生，结果因
为成绩恶劣而被拒之门外。但这并不影响他成为一名军人。20岁那年
胡申参与一场政变失败，两年以后因为暗杀一名反对派得手而受到赏
识。40岁时他获得中将军衔，被任命为类似参谋总长的职务。1979
年，胡申逼退巴克尔接掌伊拉克政权，而巴克尔总统正是将他一步步
拔擢到显赫地位的人。

　　在他的血管里流淌着阿拉伯农民式的偏执、亚述人的狂热、回教
主义的暴力精神以及一个独裁者的无所顾忌。这些特征既成全他走向
权力的顶端，最终也会将他毁灭。只是与他一同毁灭的还有伊拉克人
的幸福、安全甚至还有国家的完整。

梦想成为中东霸主

　　到现在，他正好在位20年。在20年间，为了实现成为中东霸主的
梦想，胡申不惜驱动与伊朗、与科威特、与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进
行了近10年的战争，这还不包括与埃及、叙利亚、以色列等劲敌的磨
擦。接着，又被联合国制裁七年。在他的治下，伊拉克人几乎没有一
天安定日子。原本伊拉克可以像沙地阿拉伯、科威特等邻国一样，依
靠地下丰富的石油资源进入富裕国家行列，然而……现在，伊拉克不
仅背负着多达700亿美元的债务，而且还面临着科威特数百亿美元和
伊朗1000亿美元的战争赔款要求。中国有一句成语叫祸国殃民，用以
形容不肖的大人物，这里送给胡申绝不过分。

　　胡申心目中只崇拜两个人，一个是尼布加尼撒——公元前六世纪
时的巴比伦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旧约圣经中所描述的耶路撒冷的征服
者和将数以千计的希伯莱俘虏押解至巴比伦的指挥者。这个人物既与
古代巴比伦辉煌的文化密不可分，也与一连串罪恶脱不了干系。胡申
常常以现代的尼布加尼撒自居。在他授意下重建的巴比伦古城，几乎
每一块砖上都镂刻着“尼布加尼撒的巴比伦于胡申纪元中重建”的字
样。他心目中另一个英雄是美国电影《教父》中的寇尔里昂尼。据说
这部电影胡申已看过无数次，百看不厌。胡申与寇尔里昂尼有许多共
同点：他们都是来自一贫如洗的农村，都是白手起家最终奋斗成功，
对家族的尊敬不逊于对权力的激情；他们的个人表现都异常神秘、意
志刚强、傲慢自负、疑心极重——几乎不信任任何人，都是仰赖残暴
和冷血本性维持个人权威。所不同的是寇尔里昂尼只是一个默默无闻
的黑社会人物，靠隐名埋姓来遮掩罪过，而胡申则是一国之尊。

美国碰上真正的对手

　　胡申一手创建了在世界上即便不是最强大也一定是最严密的情报
机构，几乎每一个伊拉克人都在他的监视之下，因此伊拉克被人称为
是告密者的国度。他拥有在风格与效率上都与德国纳粹极为近似的复
兴党，拥有一支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共和国卫士”，而这些“卫士”
成员无不是来自家乡少年，纪律森严，视死如归。魔鬼、战争赌徒、
恐怖主义者……他的令人生畏的称号有一长串。为了清除隐患、巩固
权力，可以毫不犹豫地除掉同党、好友、部下乃至包括叔叔、侄子、
女婿等血亲，而当他听到库尔德人在他的家乡烧杀掠夺、进行报复
时，他的眼里竟充满痛苦的泪水。

　　他是一个矛盾体，虚伪、多疑、狡诈、顽强、机敏、无畏、无耻
……为了某种目的，他可以制造任何谣言、借口。有案可查的就有英
国记者、突尼斯工程师、以色列游客都曾遭到巴格达无端囚刑。对于
异议分子，伊拉克特工更是追杀到黎巴嫩、瑞士、英国、苏丹、埃及
以及美国。

　　评价胡申没有现成的公式。他绝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精于算
计又常常失利，野心勃勃又色厉内荏，喜欢冒险但是在险境中又常见
他乱了方寸。1991年海湾战争以来，他屡次挑战美国，结果都是在最
后关头让步。

　　假如美国在这次战争中不能将他消灭，那么，他依然会不断制造
麻烦。结局很可能是如此，因为消灭胡申并非易事，因为他从不缺少
拥护者和追随者，一如当年希特勒不缺少崇拜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