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论：天下事

03/11/1997

如何解读江克峰会的得失？

● 阮次山（本报特约）

　　江克峰会是按照预定议程达致协议，达到预期的目标，在人权、
军售台湾等方面，双方都没有退让。总的来说，双方决定建立建设性
战略伙伴关系，建立政府间会谈的机制，毕竟已使两国关系向前跨进
一步。



　　在形式上，虽然中国国家主席和美国总统克林顿在10月29日结束
两人的峰会之后，江泽民在美国还有五天的停留，还有余下的费城、
纽约、波士顿及洛杉矶的行程，但是，这回的中美峰会从“公事”上
来说已结束。

　　于是，对于这项全球瞩目的中美峰会，大家所共同关心的问题是
：江泽民和克林顿这次的峰会，究竟算不算成功？双方的得失应如何
研判？

　　表面上看，江克两人在29日举行了一个半小时峰会，共同签署了
联合声明，声称要建立两国间的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并就高层对话
、台湾问题、能源与环保合作、经贸关系、和平核能合作、防止核武
扩散、双边人权对话、法律合作、军事安全机制和科技、教育文化等
多项范围达成了协议。

　　但是，严格说来，除了因为中国政府提出书面保证，使得克林顿
总统同意撤销美国核能技术外销中国大陆的禁令之外，其余协议，包
括克林顿同意在明年下半年访问中国，双方同意建立元首间的热线联
络系统，双方海军互设沟通密码以防止突发性意外等项目，其实都属
于“作业性”发展，谈不上是成就，因为双方在过去两年来即透过多
次谈判，使这些议题逐渐有向前推展的条件，这次峰会的“成就”，
不过是使这些议题的前推进再度被肯定而已。



多项课题未能如愿



　　此外，从这些“作业性”发展去研判，我们倒也可以看出，在好
几项双方试图达成进展的议题上，江克两人在这次峰会中，并未如愿
的有所收获，譬如：

　　＊美国方面曾希望中国方面能在六四风波的态度上能有所松口，
好使美国借机取消所有六四之后对中国实施的禁运措施，但由于中方
未松口，美国仍禁运依旧，使得中国无法购买美国的军备、超级电脑
等设备；

　　＊在台湾问题上，中国本想促使美国在“三不”——即不支持台
独，不支持台湾进入联合国，不支持制造两个中国、一中一台的主张
——之外，也承诺不军售台湾，但是，由于台湾关系法是美国通过的
法律，台湾关系法第二条第五项规定美国应提供防御性武器给台湾，
美国行政当局不能违反美国法律，因此予以拒绝，因此在双方协议中
，美国在台湾问题的进展上，并未有突破性态度；

　　＊中国当局一直想促使美国承诺不率先使用核武对付中国，但是
多年来美国一直不愿在国际间承诺此不率先使用核武态度，这回亦未
对中国作出承诺，

　　＊在西藏问题上，中方一直想阻止美国任命西藏事务协调官，但
美国方面已对国会作出承诺，也予拒绝，并在江泽民尚未回国时即予
任命；

　　＊双方未在促成中国进入世贸组织问题上达成协议。

　　由此可见，除了可为美国带来近60亿美元收入的核能发电协议之
外，中美之间的许多基本差异，尤其是人权问题的差异，事实上还停
留在原地，只不过双方对这些差异都作出往前推进的承诺而已。



建立良好势头



　　不过，由于江克两人都同意以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迈向21世纪，
因此，原则上，这回的峰会总的说来，已使中美双方在相互交往政策
上建立了良好的势头，显示出双方往前推展关系的意愿。

　　在后冷战时代，所谓战略性伙伴关系，必须用后冷战时代的思维
去衡量。如今的战略性伙伴关系，说“白”了就是更密切的合作关系
，至于这些“关系”的内容，全看双边的态度与措施而定。到目前为
止，中国与法国、与俄罗斯所签定的战略性伙伴关系，其内容都是一
般性、原则性和意向性，总的说来都是就双边友好关系作出表态，此
关系并无约束力，也不是条约，因此，若以冷战时代思维去玩味后冷
战时代流行的这种战略伙伴关系，可能会有混淆的情绪。因此，美国
政府与媒体并不重视这回中美双方所建立的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

　　如果硬要从得失的观点去分析这次的江克峰会，也许我们得从中
国与美国两个国家的角度去衡量。

　　从美国方面来看，最具体的收获是促成中国以书面保证不进行核
扩散，同时，对美国的决策阶层而言，邀请江泽民正式访美除了可以
打开双方从六四事件以来的僵局之外，他们认为，借由江泽民在美国
对美国式民主的所见所闻的体会，对中国进入国际体系的前景会有所
助益，美国国务卿奥尔布赖特和国家安全顾问柏杰在10月29日峰会后
的记者会中，均提出这种说法。此外，对于双方承诺建立元首级与阁
员级经常性往来等协议，美国政府也认为都属具体的收获。此外，克
林顿政府借着这次邀请江泽民正式访美的机会，以形势来迫使国会确
认他对中国所采取的交往政策，并使国会及民间习惯于即使双方在人
权问题上有争执，在其他方面却有进展的大环境。

　　从中国方面去看，江泽民这回访美最主要的目的之一是促使克林
顿确认三个公报的大原则，即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美国坚守一个中
国的原则，同时克林顿又宣称，海峡两岸和平统一越快越好。因此，
虽然克林顿基于美国法律不能承诺中止对台军售，中方已认为“不满
意，但可以接受。”



对六四不松口



　　此外，中方认为，借着江泽民从夏威夷到洛杉矶的亲和形象，中
国政府已逐渐能消除六四风波后，美国社会对中国的恶感，虽然，这
种估量未必是事实，因为从10月29江泽民在记者会中与克林顿的人权
问题争辩，到30日他在与美国国会议员的早餐会，以及接受公共电视
公司（PBS）的新闻节目访问时，对人权、对六四事件的说法，仍然
口径一致，导致媒体与政界、学术界人士仍侧目以视，在这点认知上
，也许中国当局与美国社会的实情还有差距。

　　从宏观的立场去看，这次江克峰会的确是中美关系的一个新转捩
点，许多卡在双边关系上的障碍都因为这回江泽民的来访而有了启动
的滑润剂。中美之间的许多困扰的确不是短期内可以解决，但是只要
能启动，总有解决的一天。

　　这回江克的峰会就具有启动中美21世纪关系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