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论：天下事

04/11/1997

江克能建立亲密私谊吗？

● 阮次山（本报特约）

　　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在外交活动中往往经由“私谊”活动开
拓公事领域，这种作风是美国工商社会利用“马丁尼午餐”和打高尔
夫球活动去谈公事的作风的延伸。

　　因此，美国总统和高层领导人往往设法与相关国家的元首建立私
谊，藉着个人的接触和交情，作为外交活动的滑润剂。在冷战时代，
苏联政府极了解美国这种情况，但其领导人如布里兹涅夫、克鲁晓夫
都不愿“屈就”，乃命杜布里宁在美国驻节24年，其任期涵盖了大部
分冷战时期，历经美苏关系最恶劣的时代。但由于杜布里宁获克里姆
林宫的充分信任与授权，他在任内与肯尼迪、詹森、杜鲁门、尼逊、
福特、卡特乃至于里根等总统都有深交，经常单独会晤美国政要，和
他们打高尔夫球，他甚至带孙女到白宫参观，与美国总统福特会晤，
就凭这种私谊交往，杜布里宁化解了美苏之间很多次几乎酿成大祸的
冲突。



彼此直呼其名



　　因此，最近一年，克林顿总统和其幕僚一直设法增加克林顿与江
泽民之间的私谊，希望使江克之间的关系也能和克林顿与俄罗斯总统
耶尔辛一样，彼此能直呼其名（on first-name basis）（克林顿与
耶尔辛两人见面时，耶尔辛常唤克林顿的小名“比尔”，克林顿则常
和他勾肩搭臂故作亲热状），藉私交使两国在外交活动中能化干戈为
玉帛。这次，江泽民在10月29日正式与克林顿展开峰会前，克林顿安
排两人在28日夜晚9时先在白宫“私晤”，其目的便是想藉“一对一
”的促膝长谈，增加彼此了解、增加友谊，以便他日更能沟通，甚至
在必要时通个电话，解决问题。（据英国广播公司报道，10月29日克
林顿与江泽民开过峰会后不久，便和耶尔辛通电话，亲自向耶尔辛简
报他和江泽民晤谈的经过。）



变成预备会议　　　



　　但是，由于中国当局尚未能接受这种与其他国家元首或官员建立
私谊的概念，江泽民在10月28日和克林顿私晤的邀约，最后成了双方
的峰会前的预备会议，此“私晤”已非“一对一”的促膝长谈，而是
除了江克两人之外，又加进双方的外长和国家安全顾问（中方是由被
美国视为“国家安全顾问”的国务院外办主任刘华秋），成了“三对
三”的会议，使克林顿大失所望。

　　因此，江克会晤过后，美国媒体对于他们两人经过五次会晤后，
是否真如江泽民所言“我们已经是老朋友了”，两人是否建立了亲密
关系，十分好奇。

　　据美国白宫国家安全顾问伯杰在10月29日下午4时55分（即江克
两人在峰会结束的联合记者会后）为美国记者举行的补充性简报中说
，经过前后五次的会晤，克林顿与江泽民之间已建立一种“复杂的关
系”(a complex relationship)。

　　据伯杰解释说，江克两人之间的这种“复杂关系”，指的是两人
在许多问题上态度、看法强烈分歧，但是，由于双方已交手过五次，
两人倒也十分熟识。伯杰说，由于两人已熟识，这次会谈时比较不那
么僵硬，比较容易沟通，比较不太争执不休。伯杰说：“在10月29日
的联合记者会中，两人为人权问题各不相让，因为那是公开场合，他
们两人不得不表态。但是在私底下，我认为他们两人的关系已较随和
。”



亲热不起来



　　从伯杰的谈话，我们可以体会到，江克两人的“关系”和克林顿
与耶尔辛之间的关系，还有一大段距离。譬如：

　　在江泽民抵达华府后，无论是10月28日的“私晤”，10月29日的
正式欢迎仪式，还是当天下午的记者会和当天晚上的国宴，克林顿对
江泽民的态度一直都是客气、礼貌、亲切，但是并不亲热。他有时略
扶持江泽民的手臂，但从未把右手搭在江泽民的肩上，和江泽民见面
时亦未互相拥抱（江泽民与耶尔辛每次见面都行拥抱礼），而且，对
于江泽民有时刻意表现的亲近姿态，克林顿似乎有点不知所措。

　　据《纽约时报》在报道中透露，有些美国友人曾劝告中国当局，
在与克林顿会晤时，最好祝贺克林顿夫人希拉莉生日快乐，因为10月
27日是她的50岁生日。这些友人还劝他可以和克林顿略聊家常，问候
他的女儿上大学的情形。但是，据白宫官员说，他们在场时，从未听
到江泽民向克林顿表达祝贺希拉莉生日快乐的话，至于他们两人在少
数单独在一起的片刻，江泽民有无作此表示，就不得而知。

　　中国的官场文化一向比较拘谨、严肃，过去中国的领导人除了毛
泽东和邓小平较具幽默感之外，包括周恩来在内的官员，尤其外交官
，面对外国领导人往往更加谨慎，至于和外国领导人打高尔夫球或进
行其他社交活动更谈不上。

　　此外，中共的纪律也不允许国家领导人或外交官员与其他国家官
员有“私谈”，像克林顿所提议，要江泽民摒退左右，单独和他促膝
长谈，对中国政府来说更属匪夷所思的天方夜谭。江泽民虽然集党、
政、军大权于一身，他也不能违反纪律，不能不“避嫌”。

　　因此，也许伯杰的描述很贴切，到目前为止，江泽民与克林顿之
间的关系的确是“熟识”，但并不“亲密”。

　　也许，在江泽民之后的第四梯队接班人才有可能开始领略、发展
出与外国元首之间那种藉“亲密”关系使双方交往平顺的道理。因为
，到目前为止，中国当局还是在潜意识中担心“因私而害公”的私谊
。如果中国领导人能体会出，与外国元首的“私谊”只是手段，和外
国元首发展的“哥儿们”关系并非真的“拜把”、“歃血为盟”，也
许就能和外国元首发展出方寸不乱的私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