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论：天下事

05/11/1997

江克峰会与台湾问题

● 王家英

　　这次江泽民访美，得到克林顿承诺继续遵守“一个中国”的原则
，使到台湾所要争取的外交空间更为狭窄，不过，如果不执着于坚持
主权，而开拓经贸发展，则台湾仍然有广阔的出路。

　　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访美，与美国总统克林顿举行9年来首次的
正式中美高峰会议，很大程度反映出中美两国关系已从近年的跌宕起
伏而渐走向平稳畅顺。不过，亦因为如此，有论者认为中美关系恢复
稳定，台湾将成为最大“输家”，因为台湾过去之所以能成功开拓种
种美台关系和国际关系，主要便是成功利用了中美之间持续不断的矛
盾。

　　这种“输家”论有其表面的合理之处，但若深入分析中美台三者
之间的复杂关系和是次中美峰会所达成的成就，台湾的处境并非如此
悲观的，关键反而是台湾如何在日趋稳定的中美关系中务实地自定其
发展路向。

三角关系错综复杂

　　今天中美台三角关系最复杂的地方是，北京希望与台湾统一，但
在非不得已时不想运用武力达成统一，以免带来两岸中国人民更深重
的苦难，而且也会严重妨碍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华盛顿则希望维持两
岸关系现状，不愿看见中国以武力达成两岸统一，但也不想被迫介入
两岸的可能军事冲突之中。而台北希望在两岸关系中寻求最高的自主
性，但不想与北京全面决裂，使台湾利益因两岸可能走向军事冲突而
受到重大损害。显而易见，中美台三方各有目标，也各有顾忌。

　　不过，由于中美台三方之间利害关系错综复杂，特别是中美之间
共同利益远比矛盾为多，因此才会有江克峰会的出现。与此同时，美
台之间也同样地关系密切，利益深厚，而且美国也无意这么快便将台
湾这颗平衡中美关系的棋子拱手让与北京，因此江克峰会并不可能使
美国大幅扭转其对台政策。

　　事实上，从江克峰会所达成的联合声明看，中美达成的对台政策
共识，只是美国会继续信守“一个中国”的原则和中美三个联合公报
。而在其后的记者会上，江泽民也重申尊重美国在不违反“一个中国
”原则下对两岸和平相处的坚持。过去中美关系不稳主要原因出自美
国因种种考虑经常对“一个中国”原则采取了弹性的、模糊的处理，
如今美国既愿意清楚地回到“一个中国”原则的共识下，台北再要像
过往一样在国际社会中以“分裂国家”的模式强势挑战北京的“一个
中国”政策无疑是空间日益狭窄，因为美国的对台政策自这次的江克
峰会之后，已不可能如往日一般模糊。

应重新定位

　　然而，必须指出，这样的共识并不必然伤害到台湾的利益。事实
上，台北过去的务实外交政策固然得益于中美关系不稳，但有关的政
策却存有巨大的博奕风险，使得美台关系和两岸关系长期处于某种不
确定的境况之中。这到底是好处还是坏处，从台北含糊的政策目标看
，并不能轻下定论，但两岸不稳对台湾经贸发展的冲击却是甚为明显
的。

　　无论如何，中美关系趋于稳定，应可让台湾更清晰地掌握到它在
中美关系中的位置，并理性地根据此位置而为其未来发展路向重新定
位。其实，江克峰会所达成的共识既是“一个中国”原则及两岸和平
相处，台湾所蒙受的损失充其量只是以主权国家重返联合国的诉求，
而对于这诉求，台湾也早知成功机会渺茫，更遑论其对两岸关系造成
的实质冲击。但另一方面，美国既坚持两岸和平相处，只要台北不直
接挑战中美两国所达成的“一个中国”原则底线，台湾的安全因此并
不会即时受到威胁，而且博奕空间既大大缩减，台湾应更能集中精力
处理经贸发展。

　　说到底，以今天以全球化和国际经贸合作为主导的背景，台湾最
重要的生存基础与出路，应是务实推动包容互利的经贸发展，而非无
限坚持排他冲突的国家主权。在主权原则上高姿态冲击北京的底线，
既不利于两岸关系的和缓，也不符合台湾的基本利益。

　　（作者为香港中文大学香港亚太研究所研究统筹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