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论：天下事

07/11/1997

中美之间仍然心有千千结

● 阮次山（本报特约）

　　在江泽民这次和克林顿举行的峰会上，中美两国都有所获，可是
，由于双方心中存有芥蒂，在好些课题上都不愿妥协，因此也可说各
有所“未获”。



　　随着江泽民于11月5日返抵国门，他这顶戴着两个第一——天安
门事件以来以及苏联垮台以来，首位访美的中国最高元首——的历史
之旅正式划上句点。

　　表面上，这次中美峰会的确有不少收获，尤其是美国解除了对中
国实施的核电技术禁运，允许美国公司出售核电设备及技术给中国。

　　但是，在双方联合声明中所揭示的协议中，却隐藏了许多暗结。
譬如：

　　双方早已在江泽民来访之前有所共识，今年江泽民访美之后，美
国总统克林顿即将于明年访华。而且，双方在联合声明中亦表示，中
美两国将在今后建立两国首脑经常性互访的规律，双边的阁员级官员
也将互相访问。克林顿亦表示接受了中方邀请他在明年访华的表示。

　　但是，在中美联合声明中并未载明克林顿访华的确定日期，有些
美国媒体报道，克林顿将于明年上半年访华，但是，《纽约时报》却
在10月30日报道说，克林顿访华的时间在明年下半年，换言之，日期
未定。



访华日期仍未定



　　照理说，克林顿在明年访华是早由双方政府谈妥的事，因此，这
次峰会结束后，他访华的确定日期应该有个眉目。据美国政府官员透
露，10月29日在两国元首的峰会中，中国当局曾希望有个确定的日期
，但是，在此问题未获致协议的情况下，双方只好在联合声明中说：
“克林顿总统愉快地接受了这项邀请。”但未提及是明年春季、上半
年、下半年或者是第二季等较确定的日期。

　　因此，双方虽然也都认为，克林顿受邀访华应属此次峰会的成就
之一，但若仔细推敲，这项协议其实是原地踏步，算不上是成功的一
环。

　　据国务院官员说，美国政府一直不愿在此时就克林顿访华的日子
上作出承诺，因为克林顿若访华，也将是历史性访问，届时他将成为
1989年六四事件之后首位访华的美国总统，因此，在踏出此历史性一
步之前，美国政府希望中国当局致赠一些“行头”，让他壮行色，少
捱些美国民众的批评。美国政府最希望中国做的事是：在人权问题上
作出一点让步，诸如释放魏京生、王丹或其他民运分子，这样，克林
顿在出发往中国大陆之前，就显得理直气壮些。



在人权问题上抬杠



　　但是，从江泽民与克林顿在10月29日的联合记者会中毫不客气的
在人权问题上互相公然抬杠的情况看出，双方在人权概念与实务上，
依然心有千千结，很难沟通。正因为如此，克林顿在公开场合必须表
现出一副有礼貌但是故作冷漠的表情。因为，人权问题使他在与中国
交往时，心头仍然不踏实，他必须受全国人民的情绪性监督。

　　相同的，在人权问题，在六四事件问题上，江泽民也得面对中国
十几亿人民。一旦在人权、在六四问题上离开中国大陆现存的轨道，
他要如何领导中国大陆？

　　中美两国目前在许多事务上存在许多基本上迥异的心结，由以下
的例子可以看出来：

　　江泽民访美期间，他的许多表现，如演讲时即兴用英文谈话，在
夏威夷跳草裙舞、弹吉他，在洛杉矶华人欢迎晚宴里唱京剧，这些为
美国社会和媒体激赏的表现和动作，却为中国当局视为“不适合向国
内报道”的事，因此，随行采访的所有中国报章、电视及广播记者奉
命在报道中一律不可提及上述表现。北京中央电视台在所播放的相关
新闻报道中自然没有这些镜头，连香港《文汇报》、《大公报》及美
国亲中国的报纸也都在此禁令笼罩之下。



意识形态落差很大



　　由此可见，由于双方意识形态及政治现实的差距，对这种“好事
”，在处理的手法及观念中还会有这种一百八十度的落差，何况涉及
其他基本的、结构性概念，更是相差太远，很难沟通。

　　除了基本概念及结构性差异，中美双方虽然正逐步迈向21世纪，
两国官员却依旧不知不觉露出冷战时代的习惯，譬如：

　　在峰会前的谈判中，美国曾希望中国承诺不再出售C－802型巡航
导弹给伊朗，因为这种导弹对美国在波斯湾的军舰造成极大的威胁，
但是，中方只愿意表示：“无计划”出售C－802导弹给伊朗，却未表
明，到底是不出售此型导弹还是也不出售与制造这种导弹有关的技术
及设备，甚至于未表态是否要出售另一型更新式的C－803型导弹给伊
朗。最后，在此问题上，双方只在联合声明中表示：“中美两国同意
在1994年关于导弹不扩散问题的联合声明的基础上继续努力。双方重
申各自对导弹及其技术控制制度的准则和参数已作出的承诺。

　　在这些关键性问题上之所以都存心“留一手”，充分显示出彼此
的信任度不够，这也是冷战时代所有裁军谈判的模式：没有一方愿意
完全从零开始。

　　就拿克林顿来说吧，他在10月29日结束与江泽民的峰会后，10月
30日即飞往迈阿密和民主党人士“度假”（其实是筹款），在此集会
中可看到克林顿春风满面，笑容可掬的表情，那么，他和江泽民在一
起时，何以经常又一付苦瓜脸，像是受感冒而折腾的模样？

　　据白宫官员向美国媒体透露，克林顿与江泽民在记者会中的苦瓜
脸和他与江泽民在人权问题上的抬杠，其实都是设计好的，目的在于
向选民、向国会表态，显示他虽然与中国进行“交往”政策，但维护
人权的立场并未改变。因此，据《新闻周刊》报道，他和阁员们事后
观看10月29日的联合记者会录影带时，都很开心，认为克林顿的表现
“得分”了。

　　在这种双方都有心结千千的背景之下，这次江泽民与克林顿的峰
会当然各有所获，但也各有所“未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