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论：天下事

25/10/1997

江泽民访美：国际战略调整的重大步骤

● 郑京平

　　作者认为中美领袖举行峰会时，双方所采取的态度，对奠定未来
的合作基础有积极的影响，但要建立“战略伙伴”关系，需要走的路
还很长。

　　在当代世界，任何一国由于经济的发展而成为世界性的强国，都
不仅仅是由该国的内政所决定的。在不断调整对内政治、经济政策的
同时，都必然面临国际关系的调整和重建问题，其目的在于创造国家
发展最有利的国际环境。在这方面，中国也绝不例外。中国既然已经
打开国门，就不能无视变幻不定的国际关系，包括世界军事、政治、
经济各个领域，对其经济建设和政治发展的正面和负面的影响。

　　“冷战”结束后，世界形成“一超多强”的基本格局。美国作为
唯一的“超级大国”，在国际关系中如果说其处于支配的地位，是过
分夸张了，但其处于有利和较为主动的地位则确实是事实。由于具有
较为完善的外交决策系统，且这一系统受两党政治的影响并不严重，
美国很快就形成“后冷战”时期基本的、具有连续性的国际战略：以
经济安全、军事安全、民主人权为三大外交支柱；确保美国在21世纪
仍然是世界第一强国的外交目标。与此相适应，美国又有具体而明确
的国别政策。扩大和巩固与日本的军事联盟；对中国实行交往，同时
保持适度压力，都是国别政策的具体体现。

　　中国作为后发展国家，不仅在发展经济和国内政策的调整，即改
革开放方面不断遇到困难。在国际关系方面，也不时面临困难的局面
。特别是1989年“六、四”事件以后，中国的外交基本是“被动反应
式”的。这种局面的形成，从中国方面而言，不能简单地归咎于某些
西方强国的“欺压”和“捣乱”。这和中国自己内部的一些问题，以
及迟迟未能形成“后冷战”时期明确、完整、有效的国际战略有很大
的关系。

中国外交决策的重要变化

　　近年来，中国的外交决策情况开始发生一些重要变化。特别是自
1995下半年至1996上半年发生台湾海峡危机，中美关系一度处于近十
几年来最危险的情况以后。中国领导人及其外交智囊开始全面检讨中
国的国际战略。而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全面、准确地评估和认识中
国在现实国际环境中的真实地位。中国的根本目标是在发展经济的基
础上实现全面现代化，而如果这一进程不出现大的挫折，其不可避免
的一个结果就是中国将在21世纪崛起成为世界性强国。那么，现实的
国际环境，对中国的全面现代化和国际崛起，究竟是有利还是不利呢
？中国又可以采取何种国际战略，化解不利因素，尽可能创造有利的
国际环境呢？

　　幸运的是，中国领导人及其智囊已基本摆脱意识形态的八股。人
们不会忘记，在那个马列意识形态八股盛行的时代，即使中国只剩下
唯一的一个友好国家阿尔巴尼亚，还在高喊：“我们的朋友遍天下”
。而现在，他们以冷静、务实的态度来评估和认识中国真实的外交处
境。

　　至少已经有相当一批外交智囊认识到：中国面临的国际环境，或
中国在国际政治舞台上的地位，如果只是进行纵向的比较，那确实是
百多年以来最好的。这是实行了近20年的改革开放政策，使得中国综
合国力大为增强产生的效果。而习惯于进行纵向比较，正是激发中国
民间民族主义情绪不断高涨的重要的原因；并使许多人误以为，现在
的国际环境，对中国的发展和崛起是相当有利的。但如果进行现实的
、科学的横向比较，中国的外交智囊们不能不承认，中国发展和崛起
的国际环境，比之世界其他一些重要国家，如日本、德国都差；仅比
俄罗斯略好一些。

要崛起需具备三条件

　　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可能让中国人感到不舒服，但这却又是一个
必须面对的现实。因为这一结论，是通过将一国成长所需的主要国际
条件量化，进行比较而得出的客观结论。通常一国在国际上崛起，至
少需要具备三方面的条件：即国际安全环境（可具体化为卷入战争风
险……不卷入战争的时间预期）；国际政治环境（可具体化为国际接
受崛起程度……战略利益一致的国家数）；国际经济环境（可具体化
为扩大海外利益速度……国际市场占有率的增长速度）都处于良好和
基本良好的状态。如果三方面条件恶化，那中国仍然有可能再次丧失
发展和崛起的机会。

　　而对中国而言非常明显的是，与世界最强国美国的关系，直接、
全面地影响上述三方面的条件，影响中国的国际环境。在1989年“六
、四”事件以后和最近一次的台海危急期间，中国已经多次实际地体
验了中美关系恶化造成的严重影响。

调整国际战略的重要一步

　　中国已经愈来愈清醒地意识到，要为自己创造良好的国际环境，
争取持久的世界和平，关键就是要尽可能化解世界主要国家，特别是
美国的敌意。使其乐于接受中国崛起的现实，而不是对中国的崛起处
处感到不自在。当然如能进一步形成友好协作关系，则更是上策。这
也是中国的最具潜在危险性的台湾问题，在未来获得圆满解决的重要
条件。所以江泽民即将展开的对美国的访问，实际是中国调整其国际
战略，以改善中国发展的外部环境的极关键、重要的一步。

　　江泽民在十五大报告的外交政策部分，重申对美国等西方发达国
家的基本方针，提出“要寻求共同利益的汇合点”；“对彼此之间的
分歧，要坚持对话，不搞对抗”。而美国政府近期也显示出逐步形成
稳健的对华政策的迹象。比较明确地提出对中国不搞“围堵”和“遏
制”，实行全面交往的政策。

　　两国政府的这种从长远战略利益出发的现实主义态度，为江泽民
出访美国，并取得某种程度的成果奠定了一定的基础。但“罗马城不
是一天建成的”，就算中美之间真的有可能建立较为理想的“战略伙
伴”关系，那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绝不是一次出访所能达成的。而
作为中美之间改善关系的第一步，首先建立起较低层次的所谓“建设
性伙伴”关系的基本的架构，虽然要视江泽民、克林顿高峰会谈的最
后结果而定，但可能性还是很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