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论：言论

24/10/1997

“好看的”和“好吃的”——也谈江泽民的美国之行

● 仓立德

　　作者认为江泽民访美，有待解决的问题很多，不可能都顺利达致
协议，但双方可借助峰会的有利时机，进一步探讨难题，为未来的具
体成果作好准备。



　　进入正题前，忽然想起一件逸闻，拿来权作开场白。

　　话说毛泽东戎马倥偬大半生，没喝过洋墨水，没吃过洋面包；生
平首次出国，是中共建政之初的苏联之行，为百废待兴的中国寻求援
助。不谙外交辞令的毛泽东对莫斯科表示：我这次来，一是要点儿“
好看的”，二是要点儿“好吃的”。苏联领袖听罢是“丈二和尚摸不
着头脑”，对毛的意图莫名其妙。于是周恩来火速赶来“救驾”。经
过一番解释，苏联“老大哥”才明白，原来所谓“好看的”，是指双
方要为未来的国家关系制定一个原则性框架，同时要向世界表明中苏
这两个最大社会主义国家的特殊关系；“好吃的”或实惠的，则是苏
联给予经济支援，协助中国建立现代工业。毛泽东在基本达到这两个
目的后，便告别斯大林，打道回府。



双方希望达致具体成果



　　“好看的”、“好吃的”，把这种朴实无华的大白话用之于外交
场合，固然反映了毛泽东一代农民革命领袖的本色；不过，回过头来
看看，世界领袖们不辞辛苦，周游列国，或握手言欢，或唇枪舌剑，
所思所求的外交目标，就其本质而言，跟“好看的”或“好吃的”竟
然也八九不离十。比如，中美之间的三个联合公报，中俄战略伙伴关
系，乃至美日防务合作纲领，大约可属前者；而朝鲜同美韩达成的援
建核反应堆协议，以及数不清的各国间的商贸、科技合作和军备供应
协定，当可归入后者。

　　现在我们再来观察一下江泽民的本月美国之行。由于这是自1979
年中美建交之初邓小平访美后，中国最高级领导人首次对美国的“红
地毯”式国事访问，自然受到双方的高度重视。根据近来两国政要频
繁互访以及双方所透露的信息，中美都希望这次访问能达到一些有利
于双方的具体成果。

　　先说“好看的”。中美需要向世界展示两国在21世纪将建立何种
关系。据说中方已提出建立“建设性伙伴关系”，而美方的胃口更大
些，要确定“战略性伙伴关系”。不管是什么“关系”，可以肯定的
是，江泽民与克林顿将敲定两国未来将大致遵循的相互行为准则和指
导方针，其基础应是和平共处与互利合作。

　　可以预料，在台湾、西藏、人权等棘手问题上，将不会有重大突
破，尽管中国近来加紧对台湾展开和平攻势，并有可能在政治犯问题
上表现某些松动。不过，双方将有机会一边喝喝咖啡，一边倾听对方
的意见，平心静气地讨论分歧。

　　至于“好吃的”，则大有文章可做。毕竟，自冷战结束后，中美
共同对抗苏联霸权主义威胁的战略基础已不复存在，而维系两国正常
关系的重要纽带则是大量的、经常性的经贸往来。中国为实现经济现
代化，看重的是美国的资金和技术；而美国也不会放弃中国的巨大市
场潜力以及通过经贸交往来影响中国未来发展方向的努力。

　　首先，据说江泽民此行将带去价值100亿美元的商业合同。作为
前奏，中国已派遣大型采购团前往美国，广泛洽购飞机、谷物、能源
、发电设备、化肥及汽车零部件等。预料江泽民将与美方签定一系列
令美国商界深感兴奋的经贸和科技合作协定，这一方面是为了平息美
方对长期居高不下的对华贸易逆差的怒气，另一方面是旨在显示中国
大市场的充分魅力。

　　此外，克林顿将要求中方在扩大市场准入、禁止核技术出口和转
让、不向“捣乱”国家出售导弹等高科技武器诸方面获得进展或保证
。

　　有消息说，江泽民此行希望美方表示“善意”的方面有：放宽出
售军民两用直升机的限制，撤销核技术出口禁令，解除六四事件以来
的对华军事和技术禁运，并在给予永久性贸易最惠国待遇，以及协助
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问题上作出某种承诺。



加入世贸组织问题难度最大



　　从目前的情形看，中国加入世贸组织这个对两国经贸关系影响甚
巨的问题，难度最大。事实上，双方高层领导人近期都表示，不指望
这个问题在短期内有重大突破。

　　尚待解决的棘手问题有：

　　＊关税壁垒。尽管中国已宣布把数千种商品的进口关税由23％降
至17％，但仍高于发展中国家的平均关税水平。此外，美国还要求中
国降低进口限额，并减少非关税壁垒。

　　＊市场准入。美国要求中国对美国占有竞争优势的农产品、服务
业开放市场。中国近期态度已有所软化，但至今尚无明确承诺，只是
宣布，将在下月同世贸组织谈判时提出服务业方面的积极建议，但那
已是江泽民访美之后了。

　　＊贸易逆差。美方统计，去年对华贸易入超为400亿美元，今年
预计高达440亿美元。更有甚者，中国今年已连续数月超过日本，成
为按单月计算美国最大的贸易逆差国。（这种统计方式不尽科学，因
为它把香港的巨大转口额算在了中国的头上，本文不能在此多费笔墨
。）尽管中方大事采购可博取对方一时的欢心，但美国的相关利益集
团所关切的，是中国贸易体制的长远的结构性转变。

　　＊贸易最惠国待遇。尽管世贸组织规定，会员国之间享有最惠国
待遇，但并不意味中国可自动从美国获得此等待遇。原因是，美国等
关贸总协定（世贸组织前身）的创始会员国，其国内贸易法对新申请
者仍有效，有问题只能通过双边谈判解决。中国目前的态度是，为免
除日后的麻烦，宁愿晚些入会，也要一劳永逸地解决最惠国待遇问题
。而美国的政治气候是，反对给予中国这一待遇的从政者，尤其是国
会议员，还大有人在。



会有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



　　＊入会资格。中国希望以发展中国家加入，以便引用“幼稚产业
”条款，获得若干年缓冲期，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的支柱产业，如汽
车业，以及目前国际竞争力较弱的产业。而美国则坚持让中国以发达
国家加入，免得中国只要权利，不尽义务，“免费乘车”。双方在这
个关键问题上，还会有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

　　由此看来，中美双方虽有可能借助江泽民访美的有利时机，进一
步探讨上述难题，但中国加入世贸组织这道“好吃的”美味佳肴，按
照最乐观的估计，只有待明年克林顿访问北京时才有望端上餐桌。

　　世界瞩目的中美首脑会晤即将到来。究竟双方此次能炮制出什么
“好看的”或“好吃的”，江泽民克林顿在白宫握过手后就会见分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