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论：言论

05/11/1997

江泽民在哈佛演讲还是讲课？

● 秋时雨

　　　江泽民在哈佛大学发表演讲，形式近乎讲课，显然是要让美国
的知识分子知道，要加强中美关系，就必须多认识中国与美国之间在
价值观与文化上的差异。

　　哈佛大学在360多年的历史中曾经培养出六位美国总统，许多诺
贝尔奖得主，接待过几十位美国总统和数不清的外国元首，但是接待
一位来自有12亿人口的中国国家主席，这还是第一次，也是第一次邀
请中国国家主席在哈佛大学演讲。

　　也许正因为如此，接待江泽民来访的活动安排得尤其慎重。从11
月1日凌晨12点开始，通往江泽民演讲的圣德剧院的所有道路全部处
于戒严状态，各新闻媒体的大型转播车辆也陆续开始进入现场。早晨
天刚刚见亮，示威的和欢迎的人群便开始迅速在圣德剧院附近仅有的
三个路口聚集，各种标语和旗帜，加上嘈杂的喧嚣声，使得圣德剧院
之外显得特别热闹。在剧院之内，由波士顿地区所谓著名的中国问题
专家所组成的讨论会则显得有些声小势弱。11点刚过，江泽民便走进
剧院，在简短的外交寒暄结束以后，开始了他历史性的演讲。

暗示美须兼容中国价值观

　　江泽民首先提到了哈佛的历史，强调哈佛的历史长于美国，并于
1847年在美国最早接待了中国留学生。话锋一转，江泽民认为中国与
美国应该相互了解，中国通过派遣留学生和其他各种方式了解美国，
同样，美国也应该了解中国，而在这个进程中，哈佛大学显然占有重
要的地位。

　　美国人需要了解的是，中国有自己的传统和文化。江泽民特意提
到自己在高中对微积分的认识是通过读《庄子》来完成的，并历数中
国历史上的各种科学和文化成就，强调中国在历史上对整个世界的文
明作出过卓越的贡献，即使是在国势兴盛的汉代、唐代和明代，中国
也没有固步自封，而是派遣使者如张骞、玄奘和郑和到国外交流，这
才有了中国辉煌的历史。封闭与闭关锁国让中国陷入了只能挨打的位
置。所以，在封闭了多少年以后，中国现在开放了，中国在了解美国
和世界，但美国似乎并不十分了解中国。

　　如果美国人不了解中国的历史和文化，如果美国人不了解现实的
中国，又有什么资格评论中国和对中国的事情指手画脚呢？进而言之
，中国的经验是，兼学则盛。中国有自己的历史和传统，同样，美国
也有自己的传统和历史，正如哈佛早于美国一样。中国总结自己的历
史经验，现在再兼学世界各国的长处，但美国似乎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尤其对中国问题。

　　如果美国坚持自己把握着世界上唯一的道德准则而不吸收甚至不
容忍其他国家的价值标准，譬如一再把美国的人权标准强加给其他国
家包括中国，那么，美国实际就是在重复几百年前中国曾经走过的夜
郎自大之路。如果美国继续固步自封，也许同样会落入中国已经经历
过的历史循环。在这样的意义上，哈佛不是身有重任，应该让美国人
明白这一点吗？

巧妙解释三个问题

    美国人到底应该了解中国什么呢？就像是一门课的引论或开篇，
江泽民认为至少有三点美国人必须明白，而这三点正是江泽民访美期
间的三个热门话题。

　　首先，中国具有团结统一的传统。似乎心有灵犀，就在江泽民踏
入会场之前，波士顿地区的那些中国问题专家们还在大谈中国的外族
统治，譬如元和清，来显示自己的学问，强调中国本来就没有自己固
定的疆域，言下之意，中国应该放弃对西藏的主权，甚至放弃对新疆
的主权。而在圣德剧场之外，许许多多的示威人群也高举西藏独立的
标牌，声嘶力竭高喊“西藏独立”。持台湾独立立场的人也到处散发
台湾独立的传单。

　　而江泽民则说，尽管中国历史上曾经有过分裂，但中国各民族对
国家统一是认同的。的确，为什么在满族人统治的时代仍然维持着中
国的统一呢？中国有许多民族地区，他们对统一是认同的，这是中国
的传统。西藏不能例外，台湾也一样。

　　其次，中国有独立自主的传统。中国根据自己的历史与传统选择
了自己的道路，包括政治、经济和社会体制。既然选择这条道路，就
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而且会珍惜自己的道路，就像美国人坚持自己
的道路一样。很显然，江泽民认为，任何来自国外的干预都不可能从
根本上改变什么，为什么美国人一定要求中国接受美国的价值准则呢
？

　　最后，中国人是一个爱好和平的民族。中国的历史上曾经有过多
次的民族大融合，曾经有过多次被侵略的痛楚，但不曾发动过侵略战
争。为了发展经济，中国希望有一个和平的国内和国际环境，不希望
有人指指点点并因此威胁到中国国内的社会安定。同时，即使是中国
强大了，也不会对周边国家乃至整个世界构成威胁。江泽民强调中国
永远不称霸，散布“中国威胁论”是没有理由的。

把中国人道理讲给美国人听

　　作为中国独立自主传统的一部分，根据自己的历史渊源和现实环
境，中国选择了改革开放的政策，这个政策给中国带来了的巨大的变
化，说明这个方向是正确的。尽管中国的发展曾经经历了各种挫折，
但是，中国还是在发展，在建立社会主义的市场经济和民主政治。很
清楚，江泽民希望表示，对中国横加指责是因为你们美国人并不了解
中国，美国人如果想理解中国人自己的道理，首先必须了解中国人的
思维逻辑，而这个逻辑则蕴藏在中国的历史与现实之中。

　　为了表示自己对美国的了解，江泽民在中文讲话结束以后，用英
文转达了他到美国以后的感受，他告诉在座的哈佛教授们，他除了访
问华尔街股市，也访问了IBM、AT&T、波音等美国大公司，在这些公
司的市场中，中国占有重要份额，如果中国出现任何的不稳定，对美
国并没有什么好处。只有友谊与合作才能使双方受益，对抗与相互攻
击不可能让美国得到任何利益。

　　哈佛大学，一个最早接受中国留学生并在世界上具有重要影响的
大学，应该在中美合作和交流中发挥重要作用，应该把中国人的道理
讲给美国人听，让美国人更多地了解中国。只有这样，才能增进合作
与友谊。

对美国民主有深刻感触

　　演讲结束后，江泽民还回答了三个问题。特别明白中国人办事方
式的那些美国中国通们，按照中国人的方式在江泽民到来之前就通过
电子邮件开始收集整理问题。也许是为了获得对自己演讲的反馈，江
泽民似乎更愿意回答当场提问。

　　在第一个书面问题结束以后，江泽民就要求现场提问，并且希望
首先回答美国人的问题。有一个美国人问江泽民如何看待外面的示威
。江泽民说，从踏上夏威夷岛开始，他就不断经历各种抗议示威，即
便是在刚才演讲时，他也能清楚地听到外面的喧嚣声。这段经历使他
对美国式的民主获得了比书本上更直接和更深刻的体验。对于抗议声
，江泽民表示，他唯一的办法就是他的声音要比抗议声更加高昂。

　　如果中国人对自己价值观念的坚持与美国人保持同样的声调甚至
高于美国人的声调，美国人将做何感想？从这个意义上来看，与其说
江泽民是在哈佛大学演讲，还不如说在给美国的知识精英们用强硬的
声调讲课，让他们重新认识发展中的中美关系、承认价值与文化的多
样性。

（作者是哈佛大学访问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