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论：言论

30/10/1997

“糖果”和“炮弹”
　　——写在克江峰会之前

● 张从兴

　　作者认为江泽民访美，要取得突破不容易，因为两国之间的意识
形态差异很大。中国除了提供优异的经贸条件，也正采取地缘政治的
外交策略，以期取得实际成果。



　　如果不是东南亚股市崩盘连累华尔街道琼斯指数在一日内猛泄
555点，导致全世界股市陷入熊市的恶性循环状态，全球媒体肯定只
会把采访重点放在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此次访问美国之行上面。

　　江泽民这次跨越太平洋登上新大陆，主要是为了和美国总统克林
顿举行峰会，以便通过中美两国最高元首层次的接触和对话，共同建
21世纪中美双边关系发展的框架。因此，中南海和白宫都非常重视这
次克江峰会，而且都希望能在这次峰会中为己方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并为此做出了相应的部署和安排。

　　先从美方说起，奥尔布赖特国务卿在江泽民访美前夕通过全国广
播公司放风说，到访的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将从白宫外的示威活动和
白宫内态度强硬的谈判中，清楚了解到美国人对中国人权记录的看法
，并明确地指出“在他们改善人权记录之前，美中两国绝不会拥有完
全正常的关系。”



美国方面有两重目的



　　奥尔布赖特说这番话有两重目的，一方面是要安抚国内的自由主
义人士，特别是国会山庄里唯民主自由是尚的少壮派政客，向他们说
明克林顿虽然会见江泽民，但这是着眼于美国必须和中国保持接触，
而不是美国政府赞同中国政府的政策；另一方面是要向中南海发出这
样的信息：除非中国政府按照美国人的游戏规则来处理人权问题，否
则就不必指望我们美国政府在人权以外的其他课题上和你们进行真诚
的合作。

　　中南海当然知道美国会在江泽民访美期间利用人权问题大做文章
，因此江泽民在启程前往檀香山之前，就亲自召开记者会宣布中国政
府将签署联合国《经济、社会与文化权利国际公约》，主动向美方示
好。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宣布中国政府准备签署联合国的另一项国际
人权公约——《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而这才是华盛顿要
求北京在人权问题上做出让步的地方。

　　换句话说，除非江泽民能够在和克林顿举行会谈时，说服美方接
受中方的人权政策，或者是应美方的要求在人权问题上做出更大的让
步，否则就只能各说各话，然后通过外交辞令表示中美两国元首都了
解对方的立场了事，而举世瞩目的“克江峰会”也将在“雷声大，雨
点小”的情况下落幕，成为一般意义上的元首级双边会谈，它在中美

外交史上的意义也就不可能和1972年尼逊访华或1979年邓小平访美相
提并论。



意识形态分歧最难消除



　　在国际关系中，意识形态上的分歧是最难消除的，否则美国和苏
联也不可能打了四十多年的冷战。因此，那种指望克林顿或江泽民在
这次峰会中就人权问题做出显著让步的想法，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天
方夜谭。

　　中方既然不愿意在人权问题上做出足以让美方称心如意的让步，
也知道不可能指望在这个问题上说服美方，就只能通过往江泽民的“
访美旅行袋”中猛塞“糖果”和“炮弹”的方式，来向美方“示好”
和“施压”。

中国采用以夷治夷策略

　　所谓“糖果”，当然是指江泽民带给美国商家的百亿美元以上的
合同，其动机不言而喻，显然是“寄厚望于美国企业家”。至于“炮
弹”，当然不是指核子弹或氢气弹之类的真炮弹，而是指外交战场上
的“地缘政治炮弹”。

　　近现代中国外交家的祖师爷李鸿章，生逢中国历史上最不争气的
清朝末叶，为了在列强环伺的困境中杀出一条活路来，制定了一条让
晚清朝廷得以苟延残喘十数年的外交策略，曰“以夷治夷”，就是利
用强国之间的矛盾，让他们互相牵制，以便在夹缝中生存。

　　中国外交部为了抬高江泽民在和克林顿对话时的价码，师承李鸿
章“以夷治夷”之故伎，在最近做出了两项重要宣布，首先是由外交
部副部长张德广宣布俄罗斯总统耶尔辛应江泽民主席的邀请，将于11
月上旬（也就是在江泽民结束访美回国之后）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
其次是由外交部发言人唐国强宣布中国总理李鹏应日本政府的邀请，
将在11月中旬访问日本，并且将会见日本天皇以及同桥本龙太郎首相
举行会谈。

　　我们知道，东亚乃至整个亚太区的地缘政治其实只有四个大玩家
，就是中国、美国、日本和俄罗斯。中美日俄四国之间的关系错综复
杂，既有共同的利益，也有剧烈的矛盾，就像是《红楼梦》中的贾王
薛史四大家族那样的关系那般。

　　换句话说，在奥尔布赖特放风要求中国政府改善人权记录的同时
，中国外交部也以实际的行动向白宫和国会山庄发出以下的信息：今
后的中俄关系和中日关系要怎么样发展，取决于这次的中美峰会，你
们美国人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