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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论:言论 31/10/1997

美国对中国国情需要足够了解  


● (美国)奥文·哈利斯(本文原载美国《纽约时报》,作者是《国家利益》刊物主编)

  人权课题永远都形迹鲜明地出现在阐明美国外交政策的宏论之中
。今年,对中国锲而不舍地全神关注——推演到此刻江泽民的到访—
—已赋予这课题一个唯它所独有的凸显性质和热烘烘的情势。

  许多甚或是绝大多数皈奉所有不同政治信仰的美国人由衷地相信
在世界上促进自由、正义和民主是他们国家的权力与职责——甚至是
命定了它应该这么做。这就像克林顿总统星期五有关中国的讲话中所
说:“我们舍此而他顾的话将跟我们所代表的一切东西背道而驰。”

  这是一股内发的崇高与强大冲力,这道冲力不可随便地加以嘲弄
或视为无物。然而,凭这道冲力去成事——如果一个人关心的是有无
效力而不仅仅是想觉得品德高尚——是比许多人权活跃分子所承认的
更为复杂与艰苦。

  标榜人权的人看待事物用的是典型的直坦坦的方式。他们将这些
权力看成是绝对性的,并要求实践这些权力须严守准则,少点什么都
会被贬斥为欺世盗名和心存鄙夷。这些贬斥因好些政权无法兑现得了
在这课题上所夸下的豪言壮语而吸取了一些可信度。

  不过,真实情况是个人和特别利益团体大有自由给予人权绝对的
和不加保留的优先地位,而政府却没有。

  对活跃分子而言,人权是一项可献身的事由。但当人权被包容到
一个政府的外交政策里,它们就成了利之所在,是许多利害关系中的
一项。它们所含的主张必须跟那其他的利益对冲平衡,而这当中有许
多——且撇开不谈有势在必行的实际重要性——是有自己本身的道德
内涵与道德诉求的(比方说和平、安全、秩序、繁荣)。

  在这众多利益所排出的座次里,人权占有的位子有必要在一个形
势转换成另一形势时随之变动。



人权屈就于更迫切的利益



  有些时,比如当对人权所做的侵犯是狰狞丑陋的,而又没有其他
紧要利益面对被牺牲的危险,人权的排位就会非常地高;有时,人权
必须让路给其他更迫在眉睫的利益。美国战时跟苏联的结盟就是这么
一个人权屈就到下头的显豁例子。

  如果一个人的所有利益什么时候都矛头指向同一方向就会方便于
做出决断,但它们并不会。在他那篇备受赞颂的文章《自由的两个概
念》中,艾赛亚柏林爵士以冷峻的字眼树立了这一论点:

  “如果就像我所相信的那样,人类的终极目的是多项的,而且不
是所有目的在原则上是相偕相合的,那么冲突——以及悲剧——的发
生,或为个人的,或为社会的,将不可完全从人类生活中祛除掉。因
此,在绝对性主张之间作出选择的必然情势是人类处境所无法摆脱得
了的一个特点。”

  请注意,不是欺世盗名或心存鄙夷,而是“人类处境所无法摆脱
得了的一个特点。”



中国的特殊情势



  其他使人权政策贯彻起来头绪纷乱的因素——这正是使严守人权
准则成为非简易单纯而是关系到判断力与鉴别力的复杂事态的因由—
—是情势的可变性与特殊性。

  同样的行动在不同情况里,会有不同的后果,可能是明智之举,
可能徒劳无功,也可能酿成灾祸。

  且细究一下关切到当前中国事务的一些“情势”。

  第一,中国的人口比之北美、欧洲和俄罗斯所综合起来的人口还
要庞大。试想象从一个政权中枢对这所有三个广袤地域进行统治的艰
辛任务。

  你也许就会开始体会出管治中国会呈献什么难题给甚至最聪明的
政府——更不用说交给一伙背负着非常恶劣与过时的政治习惯和有扭
曲作用的意识形态的老人。

  牢稳地以深究的观点看待一些数字也是大有帮助——在标榜道德
的人看来每一个个人都是权力重如泰山的时候,政治上则是数字举重
轻重。

  据人权活跃分子所说,当前在中国的政治犯人数是3000名——约
等于总人口的0.00023%。

  第二,在本世纪,中国经历了一个传统政权的崩溃、军阀当道、
内战、外来侵略、粮荒和集体恐怖。在仅仅四分之一个世纪前,它还
经历着一场由一个自大狂所操纵摆布的大规模颠狂暴乱。

  一个拥有如此深重的苦痛记录的国家大有可能会把多到不寻常的
筹码投放在保持秩序与稳定上,并愿意压抑许多东西以求成就这些目
的。

  第三,在过去20年左右吧,中国经历了极有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
快速的经济成长与转型。在1970年代末,邓小平宣布说中国的经济规
模在本世纪末将翻四番。在当时,这看来不过是共产党又一次大言不
惭的海口,但中国如今已超越了那个目标。

  这一番超乎寻常的跃进所产生的效果是错综复杂的。一方面,当
今情形在绝大多数中国人看来就如同一个黄金时代:有秩序、有和平
、有前所未有的繁荣、以及一个比过去48年任何时候在自己背脊上没
压得那么重的国家。



中国对动乱怀有恐惧感



  在另一方面,狂烈的增长却也制造了严重的张力与问题,这其中
有无孔不入的贪污、对环境的破坏、国有企业出现失业和无法发展出
对新型经济至关重要的机制(包括法制和银行金融系统)。

  对掌权者而言,这些问题对控制国家和保持稳定会引致严重不稳
。对局势会完全失控而产生恐惧——克林顿总统正确地指出,中国“
对动乱和分裂向来怀有恐惧感”的说法——应该是真实的。

  国内急不及待对他们施加的压力以及涌现的契机将决定中国领袖
在可见将来的行径,而不是外部的影响。

  即使这样,美国还是要决定对这个愈来愈重要的国家行使一项政
策。有关的讨论字眼已框限在从围堵与交往两者之间作出选择。这些
都是不敷应用的字眼。但必须注意到我们可在它们之间针对各自可取
的地方作出评断,这比抽象的凭空遐想要好。

  在过去的半个世纪,美国是两项都尝试过了。

  从1949以至1972年,美国选择进行围堵、不给予承认和几乎是零
的交往——而这段时期在中国人而言是灾难和悲痛几乎没间歇过的时
期。

  从1972年开始,美国选择进行积极的交往——虽然偶尔出现倒退
,这些年来经济状况,毫无疑问的,也包括人权都改善得很可观。

  当然,这发展并不会在交往和改进之间建立起一个直接的因果关
系。但这两者间肯定非全无关连,当总统坚持说美国如今必须逗留在
这一个交往道路上,他是正确的。

(本文原载美国《纽约时报》,作者是《国家利益》刊物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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