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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怀亮(13/09/00)
内阁资政李光耀说,写回忆录是一件苦差,令他用尽心思。
李资政做事向来一丝不苟,他写回忆录时也是如此,为自己设定很高的要求:既要写得引人入胜,又要尽量客观和准确,同时还得兼顾他人的感受,遣词用字力求平实温和。
要求这么高,当然就写得辛苦。回忆录里的许多段落一改再改,直到找到最贴切的字眼为止。写回忆录的那几年里,他经常昼夜颠倒,写书写到凌晨四五点才停笔。
他说:“在这个网络时代,资讯供过于求,人们往往不知道应该读什么,应该相信什么。”
“政治领袖如果言之无物,又乏味无趣,将引不起人们的注意。毕竟人们有许多更精彩的东西可读可看。”
生动有趣,虽然是李资政写书之道,但是他写书志不在谋稻谋粱,他的书也不是让人在茶余饭后读来消遣的。他是国家的奠基者,有着许多奠基立业者共有的“心事”:对于下一代,他显然有一种难以释怀的忧虑。
这位77岁政治家的忧虑是,年轻一代新加坡人把眼前的繁华景象,看作理所当然的。他写回忆录,就是希望能带着年轻人走一回来时路,感受一下这一路上的风风雨雨。
两个星期前,李资政就回忆录的下册接受本报和《海峡时报》记者的专访。在他那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他是一副轻松祥和的样子。厚厚的七八百页回忆录终于写成,连两个邻国和台海两岸的最新局势都写了进去。他说,他现在如释重负,而且正尝试着放慢生活的步伐。
当天,我们从他写回忆录的目的谈起,也谈他如何在题材上做取舍,如何在一本书里述说漫漫35年的治国经验。
接着,很快的,也很本能的,我们的一问一答就环绕着区域政治以及种族关系的课题。两年前,李资政的回忆录在长堤彼岸引发阵阵抗议声,大家记忆犹新。那个时候,新加坡和印尼的关系也陷入低潮,前总统哈比比更说出“万绿丛中一点红”这句对新加坡人很有“警世”意味的话。
李资政说,回忆录的下册里,有关马来西亚和印尼的篇章是最难下笔的。
难是难,但是也并非不可能。在过去几十年,我国领袖就一直在危机四伏的区域政治钢索上练功,也练就了一身独特而且近乎艺术的平衡功夫。李资政在写回忆录时,就用上了这套政治艺术。
他的底线是自己必须说出事实和真相,否则回忆录将失去意义。与此同时,他要尽量客观,文字也力求平实。
在回忆录的自序中,在接受我们访问时,他都详尽的解释自己如何尽力而为。回忆录的草稿,那些谈到敏感国内外课题的篇章,该过目的人,都过目了,这些人是外交官、政治同僚、学者、公务员和新闻工作者等。而且,该修改的地方也修改了。在准备这场访谈时,我把回忆录的草稿借来一读,只见电脑打印的稿件上,处处是李资政的笔迹。从段落的增删,文辞的修饰,看出他考虑的周密。
李资政顺得哥来也没失嫂意。以前不方便说的许多事,回忆录里都说了。我们因此更了解马哈迪医生和哈比比这些人物,知道他们对新加坡始终显得耿耿于怀的千丝万缕的背景。
新加坡与邻国的关系,归根究底是离不开原始的种族情感。公开讨论它,有“政治不正确”之嫌。但是,如果连李资政也不谈,那将是后人的一大损失。
在分析国内事件时,李资政一样坦诚。他的坦诚,填补了我们认知上的许多空白。政府向来严守国家机密,我们可填的空白很多。比如说如果资政不写,有多少人知道在新加坡取得独立的初年,马来西亚政府仍然在新加坡摆出军权在握的架势?
回忆录不可能完全客观,也难免会引起争议。但是,如果人们在争论之余,仍能从这很厚的书中得到一种历史的视野,感染一点忧患意识,回忆录的作者和读者的努力将不会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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