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欧阳文风

　　马新纠纷一波三折，令人感慨，有关李光耀出版新书的新闻甫见
报，许多人未及阅读全书已口诛笔伐，字里行间莫不认为李光耀扭曲
历史或故意煽动种族情绪；不少评论作者和新闻从业员也迫不及待加
入挞伐之列，但却语焉不详，尽是情绪感受，毫无理性可言，令人心
酸。

　　有者以为李光耀为刺激销售量，故意煽情，但却未指明哪段文字
与历史事实不符。有者指此书出版不适时，但什么时候才适时却只字
不题，难道要等所有书中人都作古后，死无对证，才更适时？有者更
索性认为一切都已过去，我们不应再追究谁是谁非，这种论调无疑反
映不敢面对历史的鸵鸟心态。

　　阅读不少国人对李书的“感受”文章（根本谈不上评论），我逐
渐了解日本人对第二次世界大战与南京大屠杀死不认错的心态，为了
寻找日本民族骄傲和光荣不断的脉道而对历史坚持否认到底，甚至以
为是中国人制造出来的谎言以破坏日本形象。

　　我如此说却非为李光耀之回忆录辩护，只是在说明，至少在评论
他人著作之前起码应阅读全书一遍，之后再引述论证，针对不符事实
与夸大其词之见逐一反驳。但报章传媒上针对李书的批评十之七八不
是如此。对于李书“污蔑”马来西亚前政治领袖如敦拉萨等人之说，
若我们不满意其证据，大可举出反证驳斥，再不然则指其证据不足导
出如此结论，而非一味本于“维护国家尊严”如此大而不当的理由，
去指控他人用心恶毒。

　　诚然，保护自己对抗过于沉重记忆的入侵，最好的办法便是伸延
御线来防止它们的进入，压制记忆企图忘记，一向来是逃避责任与处
理集体创伤过程的方法，继而再为自己编造便利的现实与历史解释。
但不勇于面对历史，就不可能从中吸取教训，如何逃避重蹈覆辙之危
？

　　但人民必须了解的一点是，回忆录不是虚构文学作品，回忆录作
者与史学家及研究科学者一样受制于同样严格的规则。他必须利用一
切经验调查的方法，必须搜集一切可以得到的证据并且比较和批判他
的一切原始资料与经验，他绝不能遗忘或忽视任何重要的事实。

　　因此，我们若要反驳，则当从其中下手论述。另外，相等重要的
了解是，举凡属于历史的论述甚至记载，其中非常重要的原则是，历
史被包含在诠释学 (hermeneutics)的领域而非自然科学的领域之中
，也就是说除探究事实之外，研究历史者必须掌握与使用另一种技术
——学会阅读文献并理解各种文字记录，而其中不可避免的涉及了一
种创造想象力的活动；因此，历史绝对不等同于客观事实的全部。

　　但是，仍需强调的是，他不能违反事实与可观察调查的证据。明
乎此，有助于人民更理性与冷静的看待李光耀的回忆录，从此也可明
辨何者有理，李光耀或批评其著作者。

　　我们欣闻马来西亚政府决定不查禁《李光耀回忆录》，让人民自
由阅读自由判断，此举不但明智，且表现君子坦荡荡胸襟。首相在有
关事件上的开明，想必亦会得到新加坡人民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