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3日晚上21时，我在广播里听到南斯拉夫国防部长布拉托维
奇宣布全南斯拉夫从现在起进入战争危险状态的消息，紧接着，英国
BBC也通过电波报道说，北约秘书长索拉纳在布鲁塞尔发布命令，决
定对南斯拉夫进行大规模空袭。我心里又惊又慌，马上把这一消息告
诉了爸爸，他一下子愣住了，说：“这消息怎么来得这么突然，咱们
还没有心理准备呢。”

　　“是啊，爸爸，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看我们最好明天到中国大使馆去一趟，如果可能的话，让使
馆给我们开一张照会，我们可以暂时到罗马尼亚躲一躲。”爸爸说。

　　“好吧，那我们只好这么办了。”我担心地说。

　　北约对南国进行空袭，不只我们不相信，恐怕大多数南斯拉夫人
也不相信。正因为如此，无论在法国朗布依埃谈判之中还是谈判破裂
之后，南斯拉夫人都没有表现出什么惊慌之色。大街上照样是熙来攘
往的人群，公共汽车里挤满了乘客，咖啡馆里依旧有不少人悠闲地坐
在那里喝咖啡、聊天。贝尔格莱德的老师和学生更是如此，就在3月
23日那天还在照常上课。

　　当时，面对大难当头，我心里当然紧张。

　　为了迫切得到更多的关于战争的消息，我立刻给贝大丹麦语文系
的好友斯奈热娜拨通了电话。

　　“晚上好！”斯奈热娜的声音出现在电话中。

　　“晚上好！斯奈热娜，我是高悦！”

　　“喂！高悦，你怎么样？”

　　“还可以。”我说。

　　“我必须告诉你，今晚我们国家的国防部长已经宣布我们全南斯
拉夫进入了紧急状态了。”

　　“对，我刚刚知道了，你还有没有别的关于战争的消息？”

　　“我很抱歉，我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但你一定要做好战争即将来
临的准备，如果你要是害怕，可以到我家来住，没有问题。”对斯奈
热娜的热情我很感动，便说：“谢谢，不过，我住的地方还是很安全
的。”

　　“好了，高悦，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到
我家来。”

　　“好的。”我回答。“如果我决定去住，我一定打电话给你。”



到中国大使馆求助



　　不管怎么说，北约到底没有宣布具体的轰炸时间，所以当天晚上
我们没有做任何的准备。如果当时能预测到北约连机场道路和桥梁都
要轰炸的话，我想我们一定会连夜逃出南斯拉夫的。

　　3月24日早上8点，老李开车准时来到了我们的住处。老李是我爸
爸的一个朋友，他在贝尔格莱德做生意。昨天，我爸把北约即将空袭
南斯拉夫的消息告诉他时，他也十分紧张，商量和我们一起今天早上
去中国大使馆开照会，以便尽快离开这里。

　　在南斯拉夫的侨民都知道，在平常的时间里，各国大使馆一般都
是拒绝给中国侨民签证的，因此，大家若非特殊情况不去中国大使馆
请求开照会予以帮助。所谓照会，就是中国大使馆以政府的名义为签
证人提供一种保证。有了照会，各国大使馆就会考虑给办理签证了。



天啊，使馆里站满黑压压一片中国人



　　我们住在老贝，中国大使馆在新贝。新老贝尔格莱德中间有萨瓦
河相隔。早上街上汽车行人还不算太多，所以我们的车开得很快，不
一会，车子就通过了著名的布兰科公路大桥，驶进了新贝。几站地之
后便来到中国大使馆的门口。我们下车一看，天啊，使馆院子里已经
站了黑压压一片中国人了。

　　我们真没想到这么多人比我们来得还早。我们走进了领事处接待
室，里边也站了不少中国人。我问一个中国人：“你们正在干什么呢
？”“现在嘛，当然是要打照会喽！”“使馆给开吗？”当然，不过
领事处要求我们5个人为一小组，而且这5个人必须要去同一个国家，
这样，使馆就会把5个人的名字，护照号码都写在一张照会上。”他
的话音刚落， 一个女人走过来问我：“你们是不是去匈牙利的？”
意思是如果是的话，她就和我们组成一组。我很抱歉地向她摇了摇头
，说：“我们打算去罗马尼亚。”她很沮丧，只好去问别的人了。不
一会儿，又有一个南方女孩拍着我的肩问我：“你去不去保加利亚？
”我又摇摇头，说：“不，我去罗马尼亚。”整个领事处接待室里乱
哄哄的，人们都在拉人，那场面比古时“拉郎配”的情景还热闹得多
，人们不管认识不认识，只要同路，就先拉上再说。

　　老李有几位朋友，他们先组成了一组外，正好还差两个人，我们
幸运地和他们组成了一组。于是，我爸把5个人的护照从大玻璃窗的
窗口处递给了领事处的工作人员。也许那天人太多太乱了，领事处的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问了我们去哪儿以后就叫我们在后面等着。我们
几个人来到了使馆的院子里，只见中国人的汽车一辆辆开到使馆门口
，车里的人成群结队地不断向使馆院子里涌，看上去，比我们刚到时
人又多了许多。等了大约半个小时，里面有人出来说：“你们的照会
已经打好了，赶快去拿吧！”

　　我们几个人赶紧往里走，来到窗口，领事处工作人员把照会递给
了我们，连同5本护照也退还给了我们。我们问了几个人，他们都说
罗马尼亚使馆还没有撤，要赶快去办签证还来得及。

　　我们当即向在场的中国人询问了罗马尼亚大使馆的地址。原来，
它就在克乃兹·米洛莎大街上。我对这条街很熟悉，我很喜欢这条街
，我认为它是贝尔格莱德最漂亮的一条大街。这条街两旁分布着许多
外国使馆，如美国和加拿大大使馆等等。罗马尼亚大使馆就坐落在加
拿大大使馆对面，既然罗使馆就在这条街上，当然就好找了。我对老
李说：“你尽管开吧，我知道怎么走。”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