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悦

　　房东太太听说我们要在她家住上一段时间，当然很高兴，但马上
又问我们：“你们有没有护照？”

　　“有，当然有。”我很奇怪她为什么这么问。

　　“现在客人住宿，房东必须详细登记，还要把客人的护照送到警
察局去，你们都有住宿签证吗？”房东太太又问。

　　“有，都有，没有一点儿问题。”我连忙答道。

　　“那就好，现在警察查得很严，他们挨家挨户搜查，怕有阿尔巴
尼亚坏分子逃到这儿来，昨天晚上他们就搜查了一遍。”房东太太严
肃地说。

　　我们一听她要把我们的护照拿到警察局去，都不愿意。护照是一
个外国人最重要的身分证明，一旦丢失后果不堪设想。我很为难地说
：“你能不能不把我们的护照拿走，只在您的住宿登记本上登记一下
？”

　　“你们怕什么吗？”她问。

　　“我们从不让护照离开我们自己，没有了护照，我们将寸步难行
。您知道我们是外国人，护照对我们是多么重要！”我再次说。

　　房东太太反应很快，马上说：“你们放心，我只是把你们的护照
拿到警察局去登记，登完记马上回来还给你们，我保证不会出任何问
题。”

　　“看来不把护照给她是不行了，那就给她吧！”老李说。我只好
把护照递给了房东太太，并再次叮嘱她，请她一定千万小心，回来后
马上把护照还给我们。就这样，房东太太拿着我们的护照走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知道昨晚无事，大家好象情绪都好了些。老李
说，他所有的东西都在贝尔格莱德，很不放心，最好趁北约轰炸道路
之前回去，否则连回也回不去了。爸爸也说，我们出来就是为了避一
避，既然北约只是轰炸了贝尔格莱德郊区的军营，没有轰炸市区，还
是马上回去为好。我也觉得他们的想法是对的，应该趁白天北约不轰
炸的机会撤回到贝尔格莱德去。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决定改变主意，
不再继续住在这里了，马上撤回贝尔格莱德。

　　爸爸让我叫来房东太太把我们的想法告诉她。房东太太来了，我
用塞语对他做了解释，房东太太听后马上劝我们别走，说贝尔格莱德
是轰炸的重点。但我们作出了决定，是不会变了。房东太太的丈夫听
说我们不再住下去了，要回贝尔格莱德，也过来劝阻，并打开一张地
图告诉我们说，今天早上，从苏博蒂察到诺维萨德的高速公路已经被
关闭了，听说北约要轰炸苏博蒂察的军营。你们如果一定要回贝尔格
莱德，就要绕行。他担心我们路上会遇到麻烦。我们对他的好意一再
表示感谢，但还是执意要走。

　　3月26日早上10点，我们告别了房东一家，离开了旅游小城帕利
奇。老李并没有按照房东指点的路往回开，而是沿着我们从苏博蒂察
来时的那条原路。这并不是因为我们不相信房东的话，而是老李心里
一直惦记着他的朋友小杨，不知苏博蒂察到底怎么样了。在快到苏博
蒂察时，我们看到一个加油站旁排着一个汽车长龙，跟我们第一天晚
上从贝尔格莱德逃出来时所看到的那个加油站的情景没什么两样。过
了加油站，估计马上就要看到我们来时看到的那个军营了。

　　可是就在前方，路被设置了路障，路障前面还站着身穿迷彩服、
手持机枪的军人。房东的话没错，从苏博蒂察到诺维萨德的高速公路
已被关闭。我们顺着道路指示牌转到了另一条路上。老李以前做生意
时经常跑长途，对这条路比较熟悉，所以在认路方面不会有什么大问
题。我们没有通过苏博蒂察市区，可是我们从路上看到苏博蒂察市的
建筑没有任何被炸的迹象，看来律师的那个要轰炸的电话使大家虚惊
了一场。

　　几十分钟后，我们到了诺维萨德。由于高速公路是在诺维萨德的
郊外通过的，所以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市内的建筑和紧靠城市的连绵
起伏的大山。我和爸爸都趴着玻璃向外看，寻找着昨晚被轰炸的地方
。昨天晚上我在广播里听到，北约导弹击中了诺维萨德的一个军事目
标。老李也时不时向左边窗户瞥一眼，但为了大家的安全，他不得不
集中精力。突然，我和爸爸看到，在靠近山脚下的一个地方正冒着滚
滚的白烟。我想，这大概就是昨晚被炸的地方吧。不知殃及到了居民
的住宅没有，但愿没有。

　　我们的车飞速行驶着，正在穿过诺维萨德市。诺维萨德是南斯拉
夫的第二大城市，座落在贝尔格莱德西北边，是贝尔格莱德通往北边
邻国匈牙利的必经之路。它位于多瑙河和巴奇卡运河交汇处，距贝尔
格莱德约70多公里。“诺维萨德”是新城堡之意。市内环境幽美清新
，古迹引人。十七、十八世纪土耳其人修建的军事古堡就立在多瑙河
岸边的山顶上。站在山顶向四围环视，是一片黑色的沃土，南斯拉夫
称诺维萨德是“粮仓”。1997年，我曾经和父母专程来这里参观过，
还照了许多照片。那时候，谁会想到事隔一年之后，这里竟面临被轰
炸的危险。谁又能想到，在我们这次路经这里以后的日子里，这里竟
遭到多次轰炸。

　　当我们快到贝尔格莱德时，爸爸突然说：“你看，那边大树下藏
着一架飞机！”我一看，果然是一架灰色飞机。这时，前方出现一座
公路桥，“快看，桥上也有一架飞机！”我叫着。当我们的车经过桥
下时，看到桥的一侧同时并排停着三架飞机。这些飞机机身是灰色的
，前部头尖尖的，成筒状，头是红色的。爸爸说这些都是战斗机，他
分析这些飞机一定是从昨天晚上被轰炸的军事基地中提前撤出来的。
老李说：“估计被轰炸的军事目标中早已是人去楼空了，北约轰炸的
只是一个死目标而已。”我想，爸爸和老李都很有经验，南斯拉夫军
队之所以把飞机藏在这儿，一来可以躲避轰炸，保全飞机；二来还可
以随时准备从高速公路上起飞应战呢。（八）